第20章 武昌驚雷協統署內，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，壓在每個人的胸口。跳躍的燭火將吳俊升協統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，他最後那句“博一場富貴”，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，在在場所有軍官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陳箭站在隊列最前方，身體挺直如鬆，軍帽下的眼神卻銳利如鷹，飛速地分析著眼前的局勢。吳協統的話再明白不過——朝廷權威搖搖欲墜，手握兵權的將領們開始各懷心思，是繼續效忠這艘即將沉沒的巨艦，還是趁機攫取自己的利益？這不是簡單的忠奸選擇，而是在亂世中生存與向上的必然抉擇。
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畫麵：師門慘死的師父師弟，津門杜笑山與影先生的陰狠，京城街頭的麻木與腐朽，還有林素秋那清澈而堅定的目光……這個朝廷，這個世道，早已不值得效忠。他要復仇，要查明真相，就需要力量，需要立足之地。軍隊，無疑是一條捷徑。
“願追隨協統！”幾名吳俊升的心腹軍官率先反應過來，抱拳低吼，臉上帶著興奮與貪婪。
其他軍官麵麵相覷，也陸續表態。亂世已至，有兵便是草頭王，這個道理誰都懂。
陳箭深吸一口氣，上前一步，抱拳行禮，聲音沉穩有力，在這壓抑的房間裡格外清晰：“卑職陳箭，願聽協統調遣！”
他沒有喊口號，也沒有表忠心，但那份冷靜和決斷，卻讓吳俊升多看了他一眼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
“好！”吳俊升重重一拍桌案，“傳我命令！各營立即整肅，控製軍械庫、糧草庫及所有出入口！沒有我的手令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！凡有散布謠言、煽動鬧事者，就地正法！”
一道道命令迅速傳達下去。原本沉寂的軍營，如同被驚醒的巨獸，開始躁動起來。火把被點燃，腳步聲、口令聲、槍械碰撞聲此起彼伏，一股緊張而肅殺的氣氛瀰漫開來。
陳箭被任命為協統署外圍警戒的臨時指揮官，負責帶領他挑選的二十人小隊，巡邏大營核心區域，彈壓任何可能的異動。張鐵牛如同一尊鐵塔，緊緊跟在他身側，警惕地注視著黑暗中的每一個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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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營裡並非鐵闆一塊。消息靈通的士兵和底層軍官們竊竊私語，恐慌、茫然、興奮，各種情緒在暗流湧動。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短暫的嗬斥聲甚至零星的槍響，那是試圖反抗或逃跑的人被迅速鎮壓。
陳箭手握毛瑟步槍，行走在巡邏路線上，心境卻異常冷靜。他感受著手中武器的冰冷觸感，感受著這軍營中湧動的力量。這與江湖廝殺完全不同，這是一種更龐大、更有序，也更具毀滅性的力量。他正在親身參與並推動著歷史的轉向。
一夜無眠。
天色微明時，軍營的騷動漸漸平息，初步被吳俊升牢牢掌控。但營牆之外，整個京城卻如同炸開了鍋。報童聲嘶力竭的叫賣聲穿透了軍營的圍牆：“號外！號外！武昌叛軍成立軍政府！宣布獨立！”
“南方數省通電響應！天下大亂啦！”
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京城蔓延。物價飛漲，店鋪關門，達官顯貴紛紛準備逃往天津租界。街上巡邏的兵丁數量激增，眼神中卻充滿了惶惑。
接下來的幾日，局勢瞬息萬變。南方獨立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，清廷內部亂作一團，北洋新軍的態度變得曖昧不明。第六鎮的官兵們，人心浮動，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。
陳箭憑藉著哨官的身份和吳俊升的賞識，能夠接觸到更多信息。他敏銳地察覺到，北洋新軍的高層，以袁世凱為首，正在待價而沽，與南方革命黨暗通款曲，同時也對清廷虛與委蛇。吳俊升這等中層將領，則忙著整頓部下，擴充實力，觀望風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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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傍晚，吳俊升再次召集麾下軍官。他的神色比前幾日輕鬆了不少，甚至帶著一絲隱隱的興奮。
“諸位！”他環視眾人，聲音洪亮，“朝廷已下詔起複袁宮保（袁世凱）！總攬軍政大權！袁宮保已下令，我北洋各軍，即刻開拔，南下‘平叛’！”
南下平叛？軍官們麵麵相覷，心思各異。是真的平叛，還是另有所圖？
吳俊升嘿嘿一笑，壓低了聲音：“弟兄們，我們的機會來了！這趟南下，是危機，也是天大的機遇！隻要我們手握槍杆子，無論這天下姓愛新覺羅，還是姓別的什麼，都少不了咱們的好處！傳令下去，整頓軍備，隨時準備開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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