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賭場爭鋒夜色深沉,津門法租界的“逍遙閣”賭場卻正是華燈初上、人聲鼎沸之時。水晶吊燈將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,空氣中混雜著雪茄的濃烈、女士香水的馥鬱,以及一種金錢與慾望蒸騰出的特殊氣味。西裝革履的洋人、長袍馬褂的富商、珠光寶氣的名媛,以及眼神銳利的江湖人物,在此匯聚,構成一幅光怪陸離的浮世繪。
陳箭換上了一身合體的藏青色西裝,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,臉上帶著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冷峻。他並非來此尋歡作樂,而是根據賽金鳳情報中一個不起眼的備註——“杜笑山近日常於逍遙閣三樓貴賓廳會客,尤好與一南洋賭王對弈”——前來碰碰運氣。直接硬闖怡和洋行太過兇險,若能在此接近杜笑山,或能探聽更多虛實,甚至找到可乘之機。
他並未攜帶那根標誌性的棗木拐杖,那太顯眼。所有的鋒芒都內斂於挺拔的身姿和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眸中。他穿過喧囂的大廳,籌碼碰撞的清脆聲響、輪盤轉動的嗡鳴、賭客們或狂喜或絕望的呼喊,都無法動搖他分毫。他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,悄無聲息地接近目標。
三樓貴賓廳入口處,兩名穿著黑色勁裝、太陽穴高高隆起的漢子伸手攔住了他,眼神警惕。
“先生,請出示請柬。”
陳箭麵色不變,用略帶關外口音的官話淡然道:“聽聞南洋來的陳先生牌技高超,特來請教。煩請通傳,就說關外故人,姓楊。”他用了師父的姓氏,一個在津門幾乎無人知曉的關聯。
守衛對視一眼,其中一人轉身入內通報。片刻後,他出來,側身讓開:“陳先生有請。”
貴賓廳內,裝飾極盡奢華,卻比樓下安靜許多。隻有一張巨大的綠絨賭桌,圍坐著寥寥數人。主位上,一個穿著白色西裝、膚色微黑、眼神靈動中帶著幾分傲氣的中年男子,正是那位南洋賭王陳光甫。他身旁,作陪的赫然是津門青幫大佬杜笑山!杜笑山一身暗紫色綢袍,手裡把玩著兩枚玉膽,臉上帶著慣有的、看似溫和實則深沉的微笑。他身後,站著兩名氣息內斂的隨從,顯然是高手。
除了他們,桌上還有一位穿著和服、腰佩短刀、眼神陰鷙的日本浪人,以及兩名作陪的洋人。那日本浪人,正是賽金鳳提及的黑龍會高手,柳生靜雲。
陳箭的出現,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。杜笑山看到他的瞬間,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訝異,隨即被更深的玩味取代,玉膽在手中轉得更快了。他顯然認出了陳箭,這個他欲除之而後快的“狼崽子”,竟敢主動送上門來!
“這位先生麵生得很,”南洋賭王陳光甫上下打量著陳箭,語氣帶著審視,“不知想玩什麼?”
“客隨主便。”陳箭在空位上坐下,目光平靜地掃過杜笑山和柳生靜雲,最後落在陳光甫身上,“聽聞陳先生骰子玩得出神入化,不如就玩骰子,猜大小,一局定輸贏,如何?”他需要快速切入,引起注意。
“哦?一局定輸贏?”陳光甫來了興趣,“賭注呢?”
陳箭從懷中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,推到桌中,“一千大洋。”這是他幾乎全部的活動經費。
陳光甫嗤笑一聲,搖了搖頭:“這點彩頭,未免太小家子氣。”
杜笑山此時忽然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:“既然這位楊先生是關外豪客,想必不止這點身家。不如……加點特別的彩頭?”他目光意味深長地看向陳箭腰間,“我瞧楊先生步伐沉穩,似是練家子。若你輸了,留下你腰間那柄匕首,如何?”他指的是陳箭貼身藏著的、賽金鳳所贈的那柄鋒利短刃。
陳箭心中冷笑,杜笑山果然老辣,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依仗之一。“可以。”他爽快答應,隨即反問:“若我贏了呢?”
杜笑山嗬嗬一笑,指向陳光甫手邊一個古樸的紫檀木小匣:“陳先生這匣中,有一枚前朝古玉,價值連城。你若贏了,歸你。”
陳箭目光一凝。前朝古玉?會不會與青龍鑰有關?他不動聲色:“一言為定。”
賭局開始。荷官將一個精緻的骰盅和三枚象牙骰子推到陳光甫麵前。陳光甫自信一笑,手法花哨地搖動骰盅,骰子在盅內碰撞,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,最後“啪”一聲扣在桌上。
“請下注。”陳光甫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箭身上。杜笑山玉膽停轉,柳生靜雲眯起了眼睛。
陳箭並未立刻下注,而是閉上了眼睛,似乎在凝神傾聽。鬼腿門的功夫,不僅練腿,更重氣息和感知。骰子碰撞的細微差別,落定時重心的微妙變化,都逃不過他遠超常人的耳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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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,他睜開眼,將麵前代表“大”的籌碼推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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