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情定戲台逍遙閣賭場掀起的波瀾，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，在津門暗夜裡激蕩起無數暗流。陳箭深知杜笑山絕不會善罷甘休，他並未返回“通順”客棧，而是憑藉賽金鳳地圖上的標記，如同幽靈般在迷宮般的巷弄中穿梭，最終潛入位於法租界邊緣另一處更為隱蔽的安全屋——一處早已歇業的“同文書館”閣樓。
閣樓內積滿灰塵，蛛網遍布，隻有一扇氣窗透進微弱的月光。陳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能清晰地聽到遠處街道上突然增多的腳步聲、嗬斥聲以及砸門聲。杜笑山的報復來得又快又狠，正在全城範圍內進行地毯式搜捕。他就像一頭被驚動的老狼，露出了鋒利的獠牙。
直到後半夜，外麵的喧囂才稍稍平息。閣樓的暗門被極輕地叩響，三長兩短。陳箭悄然移至門後，低聲道：“風急天高。”
門外傳來賽金鳳刻意壓低、卻難掩疲憊的聲音：“猿嘯哀。”
暗號對上，門栓拉開。賽金鳳閃身而入，迅速關門。她依舊穿著那身深紫色綢裙，外麵罩了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鬥篷，帽簷下臉色蒼白，呼吸略顯急促。
“外麵到處都是杜笑山的人和巡捕房的暗探，”她急促地說道，將一個小包袱塞給陳箭，“這是乾淨的衣服和吃食。你不能待在這裡太久，這裡也不安全了。”
陳箭接過包袱，看著她眼底的青黑和眉宇間的緊張，知道她為了傳遞消息和躲避搜查，定然費盡了心力。賭場風波之後，她與自己關聯的風險已呈倍數增長。
“明晚的計劃……”陳箭沉聲問。
“照舊。”賽金鳳斬釘截鐵，但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，“但情況有變。柳生靜雲帶來的黑龍會浪人，可能會提前進入洋行布防。我們原定的貨運通道，風險增加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擡頭看向陳箭，眼中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：“明天下午，慶喜班會在英租界‘蘭心戲院’有一場堂會，是給工部局一個洋人董事賀壽。杜笑山作為津門頭麵人物，也會到場。我會在台上唱《霸王別姬》。”
陳箭目光一凝。慶喜班復出？在如此敏感的時刻？
“你……”
“這是唯一能接近他，並且不引起懷疑傳遞最終消息的機會。”賽金鳳打斷他，語氣平靜得可怕，“《霸王別姬》裡有一段虞姬勸酒的身段和唱詞，我會改幾個字。你混在戲院後台或者聽眾裡，仔細聽。改動的詞，就是行動時間和接應地點的最終確認。”
她這是在刀尖上跳舞！一旦被杜笑山看出破綻，頃刻間便是殺身之禍！
陳箭看著眼前這個女子，她不再是那個隻會傳遞情報的暗線，而是要以身作餌，親自下場，在這最危險的舞台上，為他舞出最後一曲。
“太危險了。”陳箭聲音低沉。
“從幫你那一刻起，我就沒想過安全。”賽金鳳忽然笑了笑，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，淒美而妖嬈，“更何況……有些戲，總得有人唱下去。”
她伸出手，輕輕替他拂去肩頭不知何時沾上的一點灰塵，動作自然而親昵，彷彿做過千百遍。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，讓陳箭身體微微一僵，卻沒有避開。
“明天……小心。”他最終隻吐出這四個字。
賽金鳳深深看了他一眼，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裡。然後，她拉起鬥篷帽簷，轉身，如同來時一樣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閣樓的黑暗中。
次日午後，英租界蘭心戲院。雖然時局動蕩，但洋人董事的壽宴依舊辦得風風光光。戲院內座無虛席，西裝革履與長袍馬褂混雜，談笑風生間難掩一絲詭異的氛圍。杜笑山果然坐在前排主位，與那洋人董事談笑風生，身後站著兩名目光銳利的隨從。柳生靜雲並未現身，不知隱藏在何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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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箭換上了一套戲班雜役的灰布衣裳，臉上做了些偽裝，混在忙碌的戲台側幕條後，心臟卻如同戰鼓般擂動。他的目光透過縫隙，緊緊盯著台下那個談笑自若的仇人，以及台上那道即將為他涉險的倩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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鑼鼓點響起，大幕拉開。《霸王別姬》開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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