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他的歸處溫泉邊，水霧還未散盡。
祁塵淵收了留影珠，指尖一彈，水珠自周身震落，濕發瞬間幹透。他套上那件墨色絲綢寢衣，領口微敞，水汽順著頸側滑進衣料裡，轉眼不見。
臥房裡，顧桃睡得正沉，他掀開錦被躺下去，動作極輕，還是帶起一陣微涼的風。顧桃迷迷糊糊蹙了蹙眉，往被裡縮了縮。
他把她往懷裡攏了攏，下巴抵在她發頂：“……桃兒，是我。”
懷裡的人掙紮了兩下，像是認出了這股氣息，眉心慢慢舒展開，不再動了，隻下意識往他胸口蹭了蹭，像隻小貓，舒服地安靜下來。
他低頭看她，月光透過窗紗落在她臉上，睫羽安穩地垂著，唇角無意識地微微翹起。
心底一片安寧。
他闔目，一道靈識探出，如水流般緩緩滲入她的識海。
沒有半分排斥，她的識海，對他從來都是敞開的。
顧桃的識海，修復得差不多了。
原先那些焦黑乾裂的痕跡早已褪盡，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綠意 —— 天光柔和，春暖花開，溪水清澈見底，蜿蜒過青翠的草地。
野花一簇一簇開著，風一過，草浪層層起伏，帶起淡淡花香。
他落在草地上，腳踝沒進淺淺的草浪裡，一時有些恍惚。
識海心象，映照的是主人內心最真實的模樣。
他搜過很多人的神魂，見過各式各樣的識海：陰冷的、溫和的、荒蕪的、壁壘森嚴的，卻無一例外，都透著一股骯髒。
可顧桃的識海，滿目綠意，纖塵不染，清爽得令人沉醉。
他沿著溪水往前走，溪邊一座小屋靜靜立著 —— 青瓦白牆，簷下掛著幾串風鈴，風一吹，輕輕晃動。小屋四周是一圈小花圃，整個小院看起來就像一座花園，這都是桃兒布置的。
他推門而入。
屋內窗明幾淨，一束暖光灑在床榻上，顧桃的神魂睡得香甜，唇邊掛著一絲安然的弧度。
祁塵淵在床沿坐下，沒有驚動她。他伸出手，指腹極輕地從她的眉心慢慢滑過，順著鼻樑緩緩向下，最後停在唇邊，卻遲遲沒有落下去，隻隔著半寸距離。
她的呼吸溫軟，一下一下拂過他的指尖，像羽毛撓過掌心，癢癢的。
他眸色在這樣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。
他一直活在血與恨裡，從沒覺得哪裡是歸處。刀尖舔血，步步為營，他覺得這世間骯髒透頂，無時無刻不想著將其摧毀。
可原來，這世上還有這樣一個人 —— 對他不設防，不索求，毫無保留地信他、依賴他，滿滿當當都是他。
像家。
他俯身，在她眉心輕輕落下一吻，躺下去，把她擁入懷中，呼吸漸漸與她同步。
風拂過簷下，風鈴叮噹響了一聲。
他閉上眼。
這一夜，他睡在顧桃的識海裡，頭一次，一夜無夢。
......
晨光爬上窗檯，顧桃打了個哈欠坐起來，伸了個懶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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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揉揉眼睛，迷迷糊糊間，聞到被子上殘留著一縷淡淡的清冽葯香，像極了師兄身上的味道。
她愣了一下，又湊近聞了聞，隨即她臉熱地錘了幾下被子，悶悶地想：完了，想師兄想魔怔了 —— 連被子上都能聞出他的味兒來。
趕緊下床洗漱完，她換好衣服，推開院門。
然後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晨光裡，祁塵淵正在院中練劍。
他今日沒穿那身慣常的月白，換了一件暗紅窄袖長袍，衣襟沒係嚴實，露出一線冷白的頸與鎖骨；勁瘦的手腕和線條分明的小臂裸露在外。
腰帶束出窄窄一道腰身，那抹暗紅落在他身上，她一時忘了呼吸——這男人，處處都長在她的心巴上。
平日裡他斂著氣勢，看不出什麼，此刻晨光一照，那副身架子才徹底顯出來 —— 肩寬背闊，衣袍下兩條腿長得驚人，立在院中像一株雪鬆拔地而起，硬生生把一方小院襯得逼仄了幾分。
淩霜劍在他掌中一轉，劍尖點地。臂展一開，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，劍光起時，衣擺翻飛，那截腰線時隱時現，長腿踏著落葉，步步都踩在顧桃的心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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