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底踩在散落的沙子上，發出沙沙聲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他退得極慢。
每退一步，他身上那種屬於大唐軍神的傲氣，就消散一分。
三步。
腳後跟碰到了什麼東西。
李靖低下頭。
是那本掉在地上的兵書。
書頁被風吹得微微翻動。
裡麵寫滿了他大半輩子的心血和驕傲。
記錄著他怎麼打劉武周，怎麼滅蕭銑。
那是他一生的榮耀。
李靖盯著那本兵書看了三個呼吸。
突然擡起腳。
牛皮靴尖重重踹在兵書的側麵。
“嘩啦。”
兵書貼著金磚滑出去，撞在牆角的銅火盆上。
徹底散了架。
發黃的紙頁飛了一地。
有一頁飄進火盆裡，瞬間燒成一團黑灰。
李靖沒再看那本書一眼。
他擡起手，理了理淩亂的衣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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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掉袖子上的沙土。
雙手抱拳，高高舉過頭頂。
他左膝一彎。
結結實實砸在冰冷的金磚上。
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緊接著，右膝也跪了下去。
這是大唐武將的最高軍禮。
平時隻在出征祭旗時才用。
“老臣李靖。”
他擡起頭，迎著李承道的目光。
聲音很平穩，透著一種徹底被打碎後的死心塌地。
“井底之蛙，今日方見真龍。”
他低下頭。
額頭重重磕在交疊的手背上。
“這兵法，老臣服了。”
“願為陛下執鞭墜鐙。刀山火海，萬死不辭。”
李承道坐在圈椅上。
看著跪在地上的李靖。
他沒說話，把手裡的茶碗擱在旁邊的矮幾上。
發出哢噠一聲脆響。
成了。
李承道站起身。
玄色的常服下擺輕輕晃動。
他走到沙盤前，抓起一把黃沙。
沙子順著指縫慢慢流回盤子裡。
秦瓊在翼國公府裡握著雙鐧。
程咬金在左武衛的大營裡操練。
現在，最後一塊最硬的骨頭，李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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