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陌刀隊的悍卒，扛起五十斤重的大長刀。
跟著騎兵捲起的揚塵，往南邊狂奔。
隊伍路過那片幽州叛軍的屍骨堆。
馬蹄把凍住的血水重新踩成爛泥。
吧嗒吧嗒的水聲響成一片。
沒人低頭看一眼地上的殘肢斷臂。
風往北刮。
隊伍迎著風。
軍卒們的臉被凍得發青。
生鐵麵甲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。
呼吸吐出的白氣，在鐵甲縫隙裡凍成小冰碴子。
冷得紮人。
強行軍。
戰馬的口鼻噴著白沫。
白沫順著馬嘴滴在官道的碎石子上。
陌刀隊的士卒鞋底都磨薄了。
腳底闆走出了大血泡。
血水粘在粗布襪子上，走路一瘸一拐。
沒人喊累。
沒人生火造飯。
餓了就啃兩口凍得梆硬的死麵餅子。
餅子拉嗓子，硬生生往下咽。
大軍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鐵碾子，順著官道往南死命滾。
路邊的枯樹飛快後退。
李承道騎在最前頭。
他連著趕路，沒合過眼。
兩隻眼白裡布滿紅血絲。
眼窩深陷，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白皮。
第三天清晨。
長安城北門。
城樓上的守軍剛打了個哈欠。
眼角擠出兩滴淚。
他拿袖子擦了擦，感覺腳底下的青磚在微微發震。
守軍趴在城垛上往下看。
地平線上滾來一片黑色的烏雲。
大雪龍騎回來了。
“開門。”
城下的帶刀校尉扯著破鑼嗓子大喊。
幾個士卒趕緊跑過去拔門閂。
沉重的包鐵城門嘎吱作響，被幾頭挽馬拉開。
粗大的木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。
震得城牆直掉灰。
李承道騎馬衝進門洞。
馬蹄敲在青石闆上，迴音巨大。
他沒有回太極宮。
在朱雀大街的岔路口，他雙手死死拽住韁繩。
手背骨節慘白。
馬頭被強行扯向東邊。
直奔工部衙門。
工部衙門在皇城東側的偏街。
院子裡堆著不少防潮的圓木和生鐵坨子。
空氣裡飄著一股木材的酸澀味和鐵鏽味。
兩扇朱漆大門虛掩著。
兩個當差的衙役正靠在門柱上打盹。
腦袋一點一點的。
馬蹄聲到了跟前。
衙役還沒睜眼，隻當是路過的運柴車。
李承道飛身下馬。
連日奔波，雙腿早就麻了。
落地沒踩穩。
腳踝在石闆坑裡崴了一下。
他咬著牙，倒吸一口冷氣，強行站直身子。
幾步衝上青石台階。
他擡起右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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