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了西餐，沈硯衡半途有事要走，讓侍從送她們回去。
常依婉隻覺得鬆快，但是還有一些忐忑，她提出的條件他這麼輕易就答應了，能不能說到做到呢？
回到家裡，相寧把今日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說給了父親還有六媽媽聽，常依婉沒那麼多力氣，隻是回憶著白日裡，沈硯衡說的關於奉天醫科專門學校的話。
中英雙語授課，她對英文知之不多，從哪學？
沒有良師，沒有學堂，世家女子也不便公然出入洋人的學堂。
若是靠自己閉門苦讀，又該如何起步？
無數細碎的念頭在她心頭盤旋，窗外暮色緩緩漫上來，將屋內染得一片昏沉。常依婉挑了個天晴的上午出門。
她換了一件半新的月布旗袍，六媽媽讓她帶了一個貼身丫鬟，坐黃包車去了城內的商務印書館分館。
奉天城不大，像樣的書鋪就那麼幾家，她一家家問過去，從老北市問到商埠地，腳都走酸了。
“英華大辭典？”書鋪掌櫃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，搖頭，“姑娘，洋人的書我們這兒不多，頂多時興的幾本小說，還是上海翻印的。你要的那種……才剛出來，我們這買不著，至於和醫學有關的英文書，那得是教會醫院自己才有，外頭買不著。”
她又問了兩三家，答覆大同小異。奉天不是上海，沒有那般齊全的洋文書鋪，就算有，也隻賣些宗教小冊子和通俗讀物，正經的醫學詞典、解剖圖譜，根本不可能擺在櫃檯上賣給一個陌生女客。
常依婉有些挫敗，前腳剛走，後腳樓下上來的沈家小姐就來打聽了，“掌櫃的，剛才那位小姐要什麼？”
這可是得罪不起的人物，掌櫃道：“剛才那位小姐的東西也是稀奇，英華大辭典，還有一些醫學有關的書，解剖圖之類的，我們這小店，哪收藏的了這些寶貝。”
沈佳欣若有所思，丟了一塊大洋給掌櫃的，就走了，外頭的汽車等著。
沈佳欣一進府裡，就直奔二哥的書房。
“二哥！”
她推門進去的時候，沈硯衡正站在窗前看一張奉天城防圖，聞聲回過頭，眉頭微微一蹙：“跑什麼？”
“我今天在書店碰著常依婉了。”沈佳欣把懷裡的書往桌上一放，湊到他跟前，壓低了聲音，語氣裡滿是按捺不住的八卦勁兒，“就是你未過門的媳婦兒。”
沈硯衡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地圖，語氣平淡：“嗯。”
“她在買英華大辭典，還有寫亂七八糟的書。”沈佳欣盯著他的側臉，一字一句道，“二哥，你說她一個大家閨秀，買這些做什麼？難不成還想學洋文？”
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沈硯衡的手指在地圖邊緣停住了。
商務印書館總館在上海，奉天隻有分館，庫存少。普通民間舊書鋪隻賣線裝古籍，不會常備這種厚重洋書。
想要英華大辭典，大多要提前預定、從上海運過來，原版外文醫學詞典就更稀缺，隻有教會醫院、大帥府、新式學堂才有館藏。
沒想到這小姑娘還挺認真，沈硯衡打發妹妹，“你明天還要去女學，東西備齊了嗎？”
當天傍晚，常家衚衕口停了一輛黑色汽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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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站在常依婉院門外，身後跟著兩個腳夫，擡著兩隻封得嚴嚴實實的樟木箱。
六媽媽聽說是沈家來人，出去招待了，對方找的是依婉，她連忙讓下人去請。
常依婉立在天井中，兩旁是大水缸。
“五姑娘，”中年人拱了拱手，態度恭敬，“我們二少爺聽說您在找幾本洋文書，府裡正好有一些，讓小的給您送過來。”
常依婉站在門口，一時沒有動。
樟木箱當著她的麵被打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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