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覆滿關外荒原，邊陲屯子死寂沉沉，風卷黃沙，吹得破舊屋舍吱呀作響。
常依婉在屯子裡奔波整整一日，挨家挨戶問詢，訪遍留守村民、過路流民，終究一無所獲。
關於沈硯衡的消息，像沉入深海的碎沙，半點音訊皆無。
屯子已然是戰線最邊緣，想要線索，唯有往前。
常依婉執意前行，深入真正的前線腹地。
趙霆禦百般勸阻，“前線炮火無眼、流彈亂飛，就算是那些有豐富經驗的戰士，也不能保毫髮無損，更何況現在遍地皆是潰散殘兵與戰死屍骨，十分兇險，你不能去。”
這個素來溫溫柔柔、書卷氣極重的女子，一旦認準的事，執拗得近乎偏執。
她字字堅定：“他的處境一定比我更兇險，我要是早一天找到他，就早一天安全。”
趙霆禦無可奈何，隻能寸步不離相隨，護她一路前行。
越往前，天地越是蒼涼慘烈。
硝煙瀰漫四野，空氣裡飄浮著濃重的血腥味與火藥味，地麵被炮火炸得坑窪不平，斷槍、碎甲、彈殼散落遍地。遠處時不時傳來零星槍響與炮火悶鳴，震得大地微微發顫。
無數傷兵被臨時安置在廢棄破屋、荒廟與戰壕旁，缺醫少葯，哀嚎遍野，滿目瘡痍。
常依婉看見這人間煉獄般的景象，心口驟然緊縮，酸澀發堵。
她卸下身上行囊，挽起袖口，立刻俯身投入救治之中。
她馬上就要畢業，掌握的知識早就已經能夠從奉天醫科專門學校畢業，清洗傷口、消毒包紮、固定骨節、喂水喂葯，這些對她來說都不是難題。
她一邊救治從前線送來的傷兵，一邊打探沈硯衡的消息。探聽來的消息，護衛隊再深入，回來後帶來的一些零星碎片的信息，卻還是沒有沈硯衡最新的消息。
她一刻不停，雙手被血水浸染，指尖磨得發紅。從破曉到夜深，她彎腰、俯身、起身，重複無數次，不眠不休。
她不敢閑下來，更不敢睡過去，隻要睡過去，夢裡都是沈硯衡被伏擊，被槍殺的畫麵。
心慌會將她徹底吞噬。她隻能靠著不停忙碌麻痹自己，告訴自己多救一人，便多一分希望，多一分生機。
趙霆禦默默陪在身側，替她打水、燒火、整理葯布、護住四周安全。
他看著纖細單薄的她，在滿目慘烈的沙場裡硬生生撐著，眉眼疲憊卻眼神倔強，心底五味雜陳。
他見過嬌養閨閣的貴女驕縱任性，卻從未見過這般女子。溫柔是骨，堅韌是魂，絕境之中，依舊心存良善。
一連數日，常依婉日夜操勞，食少眠短，心力體力雙雙透支。
關外晝夜溫差極大，夜風刺骨寒涼，沙塵侵體，連日勞累壓垮了她緊繃的身子。
那日深夜，她正替一名重傷士兵換藥，指尖驟然發軟，眼前天旋地轉，渾身滾燙灼熱，終是撐不住，身子一歪，直直倒了下去。
“依婉！”
趙霆禦眼疾手快，一步上前穩穩接住她發軟的身子。
觸手滾燙，她發起了高熱，麵色潮紅，唇瓣乾裂蒼白，早已燒得意識昏沉。
他心頭一緊，當即抱她退回臨時落腳點，尋來退燒藥、乾淨被褥，生火暖屋，徹夜守在她身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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屯子附近請來的婦人為她擦身降溫、他卻要喂水喂葯、守著她一夜未眠。
昏昏沉沉的幾日裡，關外依舊沒有半分沈硯衡的消息。
五日、十日，自帥府過來已經半月了。
杳無音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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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場搜遍了，流民問盡了，潰散隊伍一一核實，所有消息都指向一個最壞的結果，林間伏擊，全軍潰散，無人生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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