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場足以讓整個帝國都為之心碎的大雪。
自大寧格物六十三年,秋末。
當那一片象征著離別的雪花,飄落在青石村老槐樹下的那一刻。
那顆跳動了近一個世紀,見證了帝國從蠻荒走向盛世的,最溫暖也最堅韌的心臟。
停止了。
王氏,薨。
享年,九十有六。
“娘——!!!”
“祖奶奶——!!!”
那一日,青石村哭聲震天。
元聖張大山沒有哭出聲。
他隻是抱著王氏漸漸冰冷的身體,像抱著整個世界。
雪落在兩人肩頭,積了厚厚一層。
他就這樣抱著她,從黃昏到天明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當這則噩耗,通過聖言廣播那沉痛而又嘶啞的哀樂(一種新式鐘聲),傳遍帝國的每一個角落時。
整個,那剛剛才蘇醒過來的黃金帝國。
瞬間,停擺了!
新京神都,那地下鐵龍的轟鳴聲,停了。
西部荒漠,那蒸汽油田的咆哮聲,停了。
江南水鄉,那十萬娘子軍的紡紗機杼聲,也停了。
數以億萬計的帝國子民,無論他們正在做什麼。
都,不約而同地,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與賬本。
他們,走上街頭,彙聚於廣場。
默默地,聆聽著,那來自青石村的,死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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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的臉上,沒有帝王駕崩時的恐懼。
隻有一種,仿佛失去了自家親娘一般的,真實悲痛!
“王……王氏老太太……薨了?”
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農渾身一顫,手中的煙袋掉落在地。
“老天爺啊!”
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麵朝青石村的方向,嚎啕大哭!
“您怎麼不把我這把老骨頭收了去啊!”
“您可知道!若無老太太當年那一碗救命的神藥(早期青黴素)!”
“我這一家老小!早就在那該死的瘟疫裡死了啊!”
“快!掛白幡!”
江南,沈氏集團,女王沈如玉雙目通紅!
“傳我之令!所有工廠!停工三日!”
“所有女工!集體換素服!”
“我等今日能站著掙錢!”
“能活得像個人!”
“全都是靠那皇家第一女子師範學堂(由王氏提議並出資興建)!”
“是老太太她給了我等天下女子!”
“第二次生命啊!”
軍中!學堂!鄉野!市井!
無數曾受過張氏恩惠(張大山主內,王氏主外)的凡人們!
自發地走出家門!
他們在門前掛上了白燈籠!
他們在手臂之上係上了黑紗!
一場史無前例的全民哀悼之潮!
席卷了整個帝國!
這不再是皇權強製下的國喪。
這是民心自發的送別!
是一個時代對一位平凡而又偉大的母親!
那最沉痛,也最崇高的敬意!
而當這舉國同悲的消息傳回紫禁城之時。
新京神都,通天塔之巔。
年近古稀的帝王趙乾,正披著一件單薄的黑色鬥篷。
他已在這寒風之中靜立了一夜。
他的眼眶通紅。
卻沒有一滴眼淚。
因為帝王不能哭。
至少不能在人前哭。
“陛下。”
帝師張小山緩緩上前,聲音同樣沙啞不堪,“龍體為重。”
“朕無妨。”
趙乾緩緩開口,聲音如同寒冰。
“老師。”
“朕在想。”
“朕這一生究竟是在追求什麼?”
“朕以為朕追求的是權力,是盛世,是千古一帝的虛名。”
“可直到今日。”
他緩緩地轉過身,那英明神武的帝王之臉上,竟露出了一絲孩童般的迷茫。
“朕才發現。”
“朕最羨慕的。”
“竟是祖師(張大山)與祖奶奶(王氏)。”
“羨慕他們能在紛紛擾擾的紅塵之中。”
“相濡以沫,相守一生。”
“羨慕她能在臨終之際說出那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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