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開動時，汽笛拉出一聲長鳴。
林建國坐在硬座車廂靠窗的位置，腳邊放著帆布包。
包裡隻有兩件換洗衣服、一隻搪瓷缸，還有一摞技術筆記。
從西南到燕京，要坐兩天兩夜。
趙剛給他買的是靠窗票，說是方便看風景，實際是整節車廂隻有這個位置能把腦袋靠在窗框上睡覺。
窗外，紅星廠所在的山溝越來越遠。
林建國摸了摸胸前口袋。
介紹信在。
糧票轉移證明在。
五機部電報原件在。
D-44阻尼器修複報告副本也在。
這個年代，沒有介紹信，出門住不了招待所，買不了定量糧，進機關大門也要被門衛攔下來盤問。
林建國閉上眼。
係統麵板隨即展開。
【百式8毫米衝鋒槍：已解鎖。】
【自由槍機自動原理：已解鎖。】
【導氣式活塞係統：未解鎖。】
【回轉閉鎖機構：未解鎖。】
一排灰字。
灰得很整齊。
五家兵工廠參加摸底會。
別人帶著技術班底、生產資料和設備清單。
他帶著一腦袋灰色詞條。
這不是閉卷考試。
這是連卷子都沒見過，先讓他上台講解題思路。
“同誌，查票。”
列車員走過來，腰間掛著帆布票袋，手裡夾著打孔鉗。
林建國遞出車票。
哢嚓一聲。
票角多了個三角孔。
列車員看了一眼他的介紹信。
“紅星兵工廠？”
“對。”
“你叫林建國？”
林建國抬起頭。
列車員沒走，反而從票袋裡摸出一張卷煙紙。
卷煙紙裡包著半截斷鉛筆。
“前麵豐河站的調度員，通過鐵路內部行車電話，給這趟車捎了句話。”
“說是一個姓李的老師傅托人找你。”
林建國接過鉛筆。
“他說什麼？”
列車員左右看了看，壓低聲音。
“馬科長進洞了，找當初那口槽子，還問床底下的酒。”
話說完，列車員轉身去查下一排票。
林建國捏著半截鉛筆，沒有動。
姓李的老師傅，自然是李衛國。
“馬科長進洞”，指馬富貴進了一號車間工具間。
“那口槽子”，是土法電鍍槽。
“床底下的酒”，就是鬆木箱裡的十八瓶紅牌伏特加。
廠裡能同時知道這三件事的，隻有幾個人。
李衛國沒敢寫明，也沒走紅星廠通訊室。
鐵路內部的行車電話隻負責把口信送到前方車站，不會在廠裡留下電報底稿。
林建國把斷鉛筆塞進口袋。
馬富貴動作夠快。
他上午剛上火車，對方下午就進了工具間。
名義必然是安全檢查。
理由也現成。
未經審批使用化學品，私接工業電路，夜間違規作業。
那句“出了安全事故，你擔著”，不是隨口嚇人。
馬富貴早給今天留了口子。
隻要翻出電鍍槽、鉻酸酐使用記錄和沒有補齊的手續，再把責任往林建國頭上一扣，他人在燕京，連解釋都趕不回來。
更麻煩的是鬆木箱。
二十瓶毛熊紅牌伏特加，現在隻剩十八瓶。
這玩意兒說輕了，是留蘇學生帶回來的酒。
說重了，就是生活腐化、隱瞞物資，還拿絕密資料當幌子糊弄廠領導。
帽子有大有小。
戴哪一頂，得看馬富貴手裡有幾支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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