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海生手裡針線不停，頭也沒抬，嘴角卻忍不住翹了翹：
“你倆別瞎扯淡，人家是鎮上正兒八經的老師，我一個村裡趕海的，哪跟哪啊？
再說了！
就是上回在鎮上幫她抓了個小偷，她客氣請我吃了碗麵，禮尚往來而已。”
“禮尚往來？”
猴子怪叫一聲，湊到張海生跟前，擠眉弄眼道：
“海生哥，你糊弄鬼呢？你啥時候對普通朋友這麼上心過！”
肥仔蹲在地上，憨厚地撓了撓後腦勺，嘿嘿笑道：“反正我長這麼大，沒講過你對我倆這麼上心過！”
張海生被兩人擠兌得沒法子，抬頭一人瞪了一眼：
“你倆閒得慌是吧？篷布還修不修了？明天出海要用呢！”
猴子縮了縮脖子，嘴上卻不饒人：
“修修修！不過海生哥，我可把話撂這兒，你要是真能把那女老師娶回來。
咱哥仨以後去鎮上，那不得橫著走？有個當老師的嫂子，說出去多長臉！”
“滾一邊去！”
張海生笑罵一聲，把針線往篷布上一紮。
“人家城裡姑娘，又是吃公家飯的，能看上我？
你別看我嘴上說得熱鬨，心裡有數著呢。
我跟她啊，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”
這話說得輕巧，可張海生手裡的針線卻頓了頓。
他低著頭，看著篷布上那一道道縫好的針腳。
腦子裡卻浮現出王芸紅著臉低頭的樣子。
不過說實話，張海生心裡暗暗盤算過。
要是真能跟王芸好上，那可不光是娶個漂亮媳婦的事。
她是鎮上小學的老師，吃公家糧的，將來要是能轉正，那就是鐵飯碗。
自己一個趕海的，真要攀上這門親事，那不就是後世說的“攀高枝”？
到時候媳婦掙工資，自己趕海賣錢，兩口子日子還不美滋滋？
他想到這兒，嘴角又翹了起來，連忙壓住，怕被猴子和肥仔瞧見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扯那些沒用的。”
張海生把縫好的篷布抖開，招呼兩人。
“來，把篷布搭到船上去。今兒天氣好，搭好了晾一晾，明天出海正好用。”
三個人抱著篷布往碼頭走。
六月的日頭毒得很，曬得石板路發燙。
到了碼頭，張海生的那條小舢板正靜靜地浮在水麵上。
昨兒換的新底板在太陽底下泛著亮堂堂的桐油光。
猴子一瞅見船，就忍不住咂嘴：
“海生哥，你這船修得跟新的一樣，你爹要是看見了，肯定高興。”
張海生沒接話，心裡卻一暖。
他蹲下來，把舊篷布從船艙裡翻出來，跟新縫好的篷布比了比。
確定尺寸沒錯，便招呼兩人一起把篷布往船篷骨架上搭。
三個人忙活了大半個鐘頭，總算把篷布搭好了。
藍白相間的篷布繃得緊緊的，四個角都用麻繩係牢。
風一吹，篷布“噗噗”地響，看著就結實。
張海生站在船頭，伸手拽了拽篷布邊角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有了這篷布，往後出海碰上日頭毒或者下小雨，都能有個遮擋。
他蹲下來，又檢查了一遍纜繩，這才直起腰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猴子，肥仔。”張海生忽然開口，語氣認真起來。
猴子正蹲在碼頭上抽煙，聽他這語氣，抬頭瞅了他一眼：“咋了海生哥？”
“你倆在村裡認識的人多，幫我打聽個事。”
“啥事？”肥仔也湊過來。
張海生看著海麵，沉聲道：
“幫我問問，咱大隊有沒有哪戶人家願意賣機帆船的。”
猴子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：“機帆船？海生哥，你要買機帆船？”
張海生點點頭：“嗯，這條舢板太小了，跑一趟隻能裝百來斤，太耽誤事。要是能有條機帆船，一天能多跑好幾趟，多撈不少貨。”
猴子把煙屁股一扔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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