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沿著沙灘慢慢往回走，腳下踩著碎貝殼，“哢嚓哢嚓”地響。
太陽已經落到海平麵附近了。
天邊的雲被染成一片橘紅，海麵上鋪著碎金似的光。
幾隻海鷗從頭頂掠過，嘎嘎叫著飛向遠處的礁石。
就在他走到沙灘儘頭，準備轉身上岸的時候。
腳底下忽然踢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。
那東西埋在沙裡，隻露出一小截尖頭，顏色跟周圍的碎貝殼不太一樣。
張海生彎腰扒開沙子，手指碰到一個滑溜溜、沉甸甸的硬殼。
他用力一拔，整個東西從沙裡脫出來。
張海生把它在海水裡涮了涮，露出了真容。
原來是一隻螺！
螺殼大概有巴掌那麼長，呈紡錘形，兩端尖細，中間鼓圓。
表麵是乳白色的，上麵蜿蜒著一道道紅褐色的花紋。
花紋的走向很特別，像鳳凰的尾羽，從螺頂一直延伸到螺口。
螺口狹窄而修長，內壁泛著淡淡的粉紅色光澤。
整個螺殼拿在手裡，沉甸甸的，起碼有半斤重。
這東西他認得，叫鳳尾螺。
前世在城裡打工的時候，工地上有個工友是海南人，專門收藏各種貝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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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工友帶了一本貝殼圖冊來，指著上麵一隻螺說：
“這是鳳尾螺，螺中皇後，一隻品相好的能賣好幾百塊。”
但那是2026年的價，現在是1982年。
雖然沒這麼貴，但鳳尾螺在沿海一帶也是稀罕物。
這東西學名叫大法螺，生活在珊瑚礁海域，平時很少被潮水衝上岸。
偶爾有漁民拖網拖到了，都是留著自家擺著看，很少有人賣。
鎮上那些乾部、老師、還有供銷社的售貨員，對這種漂亮的海螺殼情有獨鐘。
花個五塊六塊買回家擺在桌上，是很有麵子的事。
張海生把鳳尾螺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。
螺殼完整，沒有裂紋，螺口邊緣光滑，沒有一點破損。
連螺頂那個尖尖的螺旋都完好無損。
拿在手裡，螺殼表麵的釉光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那些紅褐色的花紋，像火焰一樣耀眼。
他估算了一下，這隻鳳尾螺拿到鎮上，至少能賣五六塊錢。
要是碰上識貨的，七八塊也賣得出去。
張海生心裡一喜，正要往兜裡揣，手卻忽然停住了。
他蹲在沙灘上，盯著那隻鳳尾螺看了好一會兒，腦子裡轉了個彎。
明天要帶王芸來趕海。
這片沙灘被鎮上人翻得乾乾淨淨，明天來了，王芸要是啥也撿不著，那多掃興？
可要是她自己在沙灘上“發現”一隻鳳尾螺，那就不一樣了。
這種漂亮東西，哪個姑娘不喜歡？
到時候她撿著了，高興得跳起來，自己再在旁邊誇幾句，她心裡得多美呀。
張海生想到這兒，嘴角翹了起來。
他又看了看四周，確認沙灘上沒人。
然後蹲下來，用手在沙灘上刨了個不深不淺的坑。
他把鳳尾螺輕輕地放進去。
花紋朝上，螺口朝下，又把沙子薄薄地蓋了一層。
隻留出一點點螺殼的尖頭露在外麵。
不仔細看，根本發現不了。
埋好之後，他站起來，用腳把周圍的沙子踩平，又在上麵扔了幾個碎貝殼做掩護。
做完這些，他退後兩步看了看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明天帶王芸來，讓她自己撿。”張海生自言自語著，“到時候她問這螺咋辦，我就說‘你撿的就是你的’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沙，穿上鞋，往碼頭方向走。
心裡美滋滋的，比剛才賣了魚還高興。
這就叫借花獻佛，還不花錢！還能買王芸的開心。
回到碼頭的時候，天已經暗下來了。
張海生跳上船，先把柴油機檢查了一遍，又看了看活水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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