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海生從鎮上回到村裡的時候，日頭已經偏西了。
走到村口，他拐了個彎，沒直接回家，先往淺灘西邊那片沙泥地走。
昨天傍晚下的地籠，得去收。
海邊的潮水已經退了大半，露出大片濕漉漉的灘塗。
西邊的沙泥地上，爛泥泛著暗灰色的光，踩上去“咕嘰咕嘰”地響。
腳底板能感覺到泥裡混著碎海草和細沙粒。
張海生光著腳，褲腿卷到膝蓋上麵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。
走到那叢做記號的海草旁邊，他蹲下來，伸手在泥裡摸。
尼龍繩還在，係得牢牢的。
他拽著繩子往上提，地籠從淤泥裡一點一點拔出來。
泥水順著網眼往下淌，淅淅瀝瀝地滴在腳麵上。
籠口一打開，裡麵的東西嘩啦倒在沙灘上。
幾隻青灰色的沙蟹，殼上沾著泥，張牙舞爪地亂爬。
一條小彈塗魚，指頭粗細，在泥灘上撲騰著。
還有三隻拇指大的花蛤，殼麵上帶著深淺不一的紋路。
張海生蹲在地上，用手指撥了撥。
沙蟹太小，殼還沒長硬，炸著吃都不夠塞牙縫。
彈塗魚也不大，煮湯倒是夠一碗。
花蛤更小，跟昨天王芸在沙灘上戳出來的那隻差不多，隻能放了。
“行吧，好歹夠一頓。”
他自言自語，把三隻花蛤揀出來扔回海裡，彈塗魚和沙蟹用海草一裹，拎著往回走。
地籠重新塞了餌，按回暗溝的位置，係好繩子。
做完這些，他直起腰，看了看西邊的天。
太陽已經沉到海平麵附近了，一大片雲被燒得通紅，映在濕漉漉的灘塗上，像鋪了一層碎金。
回到家，他把彈塗魚和沙蟹倒進盆裡，用海水養著。
彈塗魚在盆裡遊了兩圈，貼著盆壁趴著不動了，兩腮一鼓一鼓的。
沙蟹在盆底爬來爬去，鉗子夾著盆底的泥沙，吐出一串串小氣泡。
張海生看了一眼，覺得太少了，又去灶房裡翻了翻。
灶台上擱著昨天剩的半塊豆腐，用濕布蓋著，還沒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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牆角掛著一把乾紫菜，是上個月從礁石上刮的，曬乾了收著。
他把紫菜揪了一小把，用涼水泡上。
彈塗魚豆腐湯，再炒個沙蟹。湯有了，菜也有了。
他蹲在灶前，用火鐮打著了火，塞進灶膛裡。
乾稻草“劈啪”地燒起來，火苗舔著鍋底。
鍋裡下了點豬油，油化了，把洗淨的沙蟹倒進去。
“滋啦”一聲。
白煙竄起來，蟹殼遇熱變紅，鮮味一下就出來了。
翻炒幾下，丟了幾片薑，又舀了一瓢水。
水開後，把豆腐切塊放進去。
再把彈塗魚整條滑進鍋裡，最後撒一把泡開的紫菜。
湯滾了三滾，張海生嘗了一口，鮮得眉毛要掉。
彈塗魚的肉細嫩，煮了湯之後，魚肉從骨頭上脫下來，散在湯裡。
豆腐吸了魚湯的鮮，咬一口，湯汁在嘴裡爆開。
紫菜滑溜溜的，帶著一股海藻特有的清甜。
沙蟹炒得殼脆肉香，雖然小，但鉗子裡有肉，嚼著有滋味。
他連著扒了兩碗飯，吃得滿頭是汗。
吃完飯，天已經全黑了。
張海生把碗筷泡在盆裡，舀了瓢涼水灌下去，然後從屋裡搬出一把竹椅，坐在院子裡乘涼。
海風從遠處吹過來，吹得院子裡那棵老榕樹的葉子“嘩嘩”響。
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，遠處碼頭方向有幾點燈火。
他歇了一會兒，從屋裡把補網的家夥什搬出來。
網衣是尼龍絲編的，淡綠色，網眼三指寬，用來捕中上層魚類正好。
破的地方在網衣中間靠右的位置，被礁石掛了一道口子，斷了好幾根網線，網眼散開了一大片。
他盤腿坐在地上，把網衣拉過來，找到破口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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