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希沒回頭。
鏡子裡，她看著自己。
臉上的妝精致無暇，脖子上的傷被遮得嚴嚴實實，穿著量身定做的白色禮服，像一件被包裝好的商品。
沈振雄繼續說：“若是今天得罪陳家，不光你母親墳的事要落實，整個沈家上百口人都要跟著覆滅。”
沈希的大伯沈振興也從門外踱進來，雙手背在身後，插了一句：“別再想著那個司機張天了。今天隻要他敢露麵，就別想活著走出這座莊園。”
兩個沈家的實權人物，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後，像兩堵牆。
沈希攥緊指尖逼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她沒出聲。
兩人交代完該交代的，轉身離開了。
門口的簾子被人掀開，一陣香水味飄進來。
宋玉玲穿著一條酒紅色的曳地長裙走進來，妝容比沈希還精致，整個人春風得意。
她湊到沈希身邊，彎下腰，假模假式地幫她整理禮服肩帶。
手指撥弄著白色的蕾絲邊，悄聲說道：“我的好姐姐，事到如今，認命吧。”
沈希沒看她。
宋玉玲也不在意，直起身，對著鏡子理了理自己的頭發，揚起一個笑容：“就算張天來了又能如何？陳家連京城林家的貴客都請來了。張天在絕對勢力麵前，不過是一隻螻蟻。”
沈希的眼神終於動了。
她從鏡子裡看向宋玉玲，冷聲問道：“你到底圖什麼？”
宋玉玲對上那道目光，非但沒躲，反而湊到沈希耳邊：
“我圖什麼？我圖的東西，你坐了三年了，該讓讓位置了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走出化妝間，高跟鞋的聲音一下一下，漸行漸遠。
沈希閉上眼睛。
三秒後睜開，站起身，走到化妝台前拿起那管口紅，對著鏡子慢慢塗了最後一層。
然後放下口紅，拎起裙擺，朝主宴會廳走去。
……
主宴會廳。
水晶吊燈亮如白晝，三百多位賓客分坐數十張圓桌，香檳碰杯聲和低語交談聲混在一起。
舞台正中央的背景板上，“陳沈聯姻訂婚典禮”幾個燙金大字被追光燈照得刺眼。
陳少斌站在舞台邊緣，右手端著酒杯，左手插在西裝口袋裡。
他的半邊臉纏著厚厚的紗布，左眼下方一直到下頜的位置都腫著，那是昨天張天留下的痕跡。
但他沒有遮掩。
不僅沒遮，他還故意把紗布露出來，逢人便笑，跟湊上來敬酒的賓客推杯換盞。
“少斌，你這臉怎麼回事？”一個中年商人半開玩笑地問。
陳少斌呷了一口酒，輕描淡寫地回答：“一個不長眼的東西，已經處理了。”
他的笑容沒變，但眼底的陰鷙一閃而過。
旁邊幾個陳家的人跟著笑，笑聲裡全是心照不宣的意味。
陳少斌轉過身，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宴會廳側門的方向。
他在等一個人。
不是沈希。
是張天。
他知道張天會來。
甚至，他希望張天來。
昨天那頓拳頭、那幾記耳光，是他這輩子咽不下去的一根刺。
今天他要把這根刺連肉帶血地拔出來，當著金海所有人的麵。
“今日我們有幸告知在場諸位……”
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，聲音通過環繞音響傳遍每個角落：“京城頂級世家林家大小姐，林昭雪女士，也將蒞臨本次陳沈兩家訂婚盛宴！”
話音剛落，議論聲四起。
“林家？京城林家？”
“那可不是金海這些家族能比的，那是真正的頂級門閥！”
十幾個企業家幾乎同時站起來，有些人甚至下意識整理了一下領帶和袖扣。
京城林家四個字在金海商界的分量，相當於一座山壓在所有人頭頂上。
不是同一個級別的存在。
陳少斌站在舞台側方，紗布遮著半張臉，但遮不住那副誌得意滿的神情。
他抬手往下壓了壓，示意眾人安靜，“承蒙林家厚愛，林大小姐今日親臨現場。有林家做我陳家後盾，往後陳家在金海的根基，隻會更加穩固。”
這話說得滿，但沒人覺得他在吹牛。
能請動京城林家的人來站台，這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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