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飛看著夏仁,那雙總是燒著火的眼睛裡,頭一次透出濃濃的掙紮和困惑。
他想說點什麼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他自小讀聖賢書,學的是光明正大的兵法,玩的是沙場上的真刀真槍。
可夏仁拿出的這東西,太陰,也太毒了!
這玩意兒一出,什麼武藝,什麼勇猛,全成了笑話,三十步內,宗師也得飲恨!
夏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把手裡的連弩隨手扔給旁邊一個眼巴巴看著的老兵,那老兵跟得了寶貝似的,抱在懷裡愛不釋手。
“師弟,我知道你在想什麼,”夏-仁走到他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,目光卻越過他,望向寨牆外那片無儘的黑夜。
“咱們的斬馬刀,是留給金人的,是用來堂堂正正收複河山的!”
他的聲音很輕,卻像錘子一樣,一下下砸在嶽飛心口。
“可對付那些躲在陰溝裡,隻會背後捅刀子的雜碎,跟他們講武德?”
夏仁嗤笑一聲,那笑聲裡全是冰冷的嘲弄。
“那不是蠢,是找死!”
嶽飛的身體僵了一下,握著槍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他沒再說話,隻是默默地走到那群抱著連弩,滿臉興奮的士卒中間,開始教他們怎麼站位,怎麼配合。
夏仁看著他的背影,點了點頭,他知道,嶽飛會想明白的。
夜色越來越濃,像一碗潑翻的墨汁,把整個黑風寨都給吞了進去。
山風刮過寨牆,發出嗚嗚的鬼叫,原木上掛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霜,冷得刺骨。
就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候,三十多道黑影,像是一縷縷從地獄裡飄出來的鬼煙,無聲無息地貼上了黑風寨陡峭的山壁。
他們身手矯健得不像話,每個人都隻穿著單薄的黑色夜行衣,手腳並用,像壁虎一樣,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快速攀爬。
沒有一句話,沒有一點多餘的動靜,隻有偶爾被靴底帶落的細小石子,發出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輕響。
為首的,是一個身形乾瘦的黑衣人,他臉上蒙著黑布,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,像極了夜裡捕食的梟。
他比劃了一個手勢,身後的黑影立刻會意,動作更快了幾分。
兩丈高的原木寨牆,對他們來說,仿佛不存在一樣。
隻見他們手腳在粗糙的木頭上幾個借力,身體就像沒有重量的羽毛,輕飄飄地落在了寨牆之內,連一根木刺都沒驚動。
整個過程,安靜得可怕!
院子裡靜悄悄的,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,隻有幾堆燃儘的篝火,還在冒著最後一絲餘溫。
最大的幾間營房裡,傳出此起彼伏的鼾聲,一聲比一聲響,一聲比一聲沉,像是累了一天的豬,睡得死沉。
乾瘦頭目那雙陰鷙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一群烏合之眾!
連個巡夜的哨兵都沒有,也敢學人家占山為王?
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!
他再次打了個手勢,三十多個黑衣人立刻分成三撥,弓著腰,腳尖點地,像三群無聲的狸貓,朝著那三間鼾聲最響的營房摸了過去。
他們手裡,都握著一柄短刀,刀鋒在微弱的星光下,泛著一層幽藍色的光,顯然是淬了劇毒。
今晚的任務很簡單,屠儘滿門,一個不留!
乾瘦頭目親自帶隊,摸向了最中間那間最大的營房,根據情報,那個賣雪鹽的胡商頭子,就住在這裡。
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眼神裡全是嗜血的興奮,他已經能想象到,當他那柄淬毒的短刀抹過對方脖頸時,那溫熱的鮮血噴濺在臉上的快感了。
一步,兩步…
他離那扇木門越來越近,甚至已經能聞到從門縫裡飄出來的汗臭味和劣質酒味。
他心裡那股輕蔑更濃了,一群隻配死在睡夢裡的蠢貨!
就在他的靴底,即將踩上門前最後一道石階時,他忽然停住了。
他看到石階前,有一塊新鋪的木板,那木板的顏色比周圍的舊木頭要淺一些,上麵還帶著新鮮的泥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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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皺了皺眉,心裡閃過一絲警惕。
可他隨即又自嘲地笑了,一群連哨兵都懶得放的兵痞,能有什麼心眼?
估計是哪塊木頭爛了,隨手換上去的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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