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老城區。
樓道逼仄，光線昏暗，水泥牆皮發黃脫落，露出裡頭暗紅色的磚茬。
二樓正炸著鹹魚，油腥氣混著樓道的黴味，在樓梯拐角打著轉。
秦武回來了，鑰匙一擰，進了自己那間屋。
蘇巧兒拎著塑料袋，一步步踩著水泥台階往上爬。
袋子裡裝著一把打折的掛麵，還有兩顆蔫巴的青菜，那是她晚上的晚飯。
走到二樓拐角，還沒進走廊，一股劣質的旱煙味嗆得她咳嗽了一聲。
蘇巧兒下意識抬頭看去。
合租屋那扇掉漆的鐵門外，正堵著三個人。
乾瘦漢子蹲在門檻邊抽旱煙，煙灰直接彈在發黑的門墊上。
粗壯婦人懷裡抱著個破蛇皮袋，抓著炒南瓜子嗑得劈啪響，瓜子殼吐了一地。
門口還斜靠著個後生，縮著脖子嚼檳榔，正按著山寨手機打遊戲，外放的砍殺聲在樓道裡回蕩。
來的是她爹蘇滿倉、她娘王桂芬，還有她弟弟蘇金寶。
蘇巧兒腳下一頓，手裡的塑料袋啪嗒掉在腳邊。
蘇滿倉聽見動靜，把旱煙袋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，站起身走過來。
一張滿是深溝皺紋的黑臉，繃得死緊。
“死妮子，總算舍得滾回來了。”
他把布滿老繭和黑泥的大手往前一攤，粗聲粗氣：
“錢呢？”
蘇巧兒臉色發白，兩手死死抓著手提包帶子，腳步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爹，我白天在電話裡說了，上個月剛給家裡寄了四千塊，房租才交完，我身上真沒錢了。”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
王桂芬跳起來，一巴掌拍在肥厚的大腿上，嗓門又尖又利。
“四千塊打發叫花子呢！”
王桂芬三兩步衝到跟前，手指頭幾乎戳到蘇巧兒臉上。
“你弟金寶馬上要定親了，人家點名要彩禮，少一分都不進門！”
“你在大城裡天天吹冷氣，手裡能沒錢？你個沒良心的，你就是不想管你弟弟！”
王桂芬唾沫星子亂噴，抬手推了蘇巧兒一把。
蘇巧兒沒站穩，後背撞在身後的牆皮上，灰白色的石灰粉落了一肩膀。
“當年費老鼻子勁才把你拉扯這麼大，現在翅膀硬了，白養你了！”
蘇巧兒背貼著磚牆，手指劇烈發抖。
靠在門邊的蘇金寶把手機揣進兜裡，檳榔渣狠狠啐在地上，晃晃悠悠走過來，伸手就去扯她懷裡的皮包。
“跟她廢什麼話，把包拿來！我自己翻！”
“別搶！這是公司的包……裡麵有重要文件！”
蘇巧兒把包死死按在懷裡，拚命往牆角縮，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蘇金寶扯了兩下沒扯動，臉上掛不住，抬手一巴掌朝她臉上扇過去。
“賠錢貨，信不信我抽死你……”
巴掌還沒落下，聽見動靜的秦武從樓上衝下來，一隻大手無聲無息從拐角伸了出來，一把扣住蘇金寶的手腕。
哢嚓一聲輕響。
蘇金寶的手腕直接被向外反折了半圈。
“啊——！操！我的手！”
蘇金寶殺豬般慘嚎，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，雙膝一軟噗通跪在水泥地上。
蘇巧兒嚇得閉上眼，等耳光沒落下來，顫巍巍睜開時，一道寬闊高大的背影穩穩擋在她麵前。
一身舊夾克，肩膀寬厚，擋得嚴嚴實實。
秦武嘴裡咬著沒點的煙，單手扣著蘇金寶的腕子，眼神冷得像結了冰。
“哪來的野狗，跑這兒叫喚。”
蘇金寶嚎叫起來：“爹！娘！這雜種折斷了我的手！”
蘇滿倉眼珠子瞬間紅了，抄起牆角的鐵條砸過來：“放開我兒子！”
秦武連頭都沒回，左腿向後一掃，腳後跟結結實實蹬在蘇滿倉的膝彎上。
噗通一聲悶響。
蘇滿倉膝蓋一軟，整個人重心失衡，重重跪倒在地上，手裡的鐵條當啷砸在地上。
王桂芬尖叫著撲過來抓撓，秦武右手順勢一推，將那哀嚎的蘇金寶甩在她身上，兩人滾成一團，撞翻了門邊的煤渣，弄得滿頭滿臉灰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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