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樓道裡落著灰，聲控燈早壞了。
秦武上樓，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半圈。
屋裡很靜，他把鞋隨腳蹬在門後，外套一扯扔在靠背上，仰倒進舊沙發裡。
走廊那一側舊屋的門縫沒有光，秦武合上眼皮便睡下了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，冷風順著窗縫鑽進來。
茶幾上的手機嗡嗡震動。
屏幕上跳著梁若雪的名字。
秦武抓過手機按在耳邊。
“喂。”
“九點半，開車來接我。”
“什麼事。”
“民政局。”
秦武從沙發上撐起身子。
“律師把手續全辦妥了，今天到窗口核驗身份，簽收領證。”
梁若雪停了半秒。
“你陪我走這一趟。”
“別遲到。”
電話掛了。
九點半，黑色轎車停在萬豪樓外。
梁若雪踩著高跟鞋走出來，一身米白色羊絨大衣，長發挽在腦後，臂彎裡夾著黑色公文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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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拉開副駕坐進來，帶進一股清冽的冷香。
秦武踩下油門，車子拐入主路。
早高峰車流密集，梁若雪一路沒開口，兩手交疊搭在公文包上，指尖微微收著力。
車子滑進民政局車位。
大廳裡飄著消毒水味，取號機吐出一張紙條。
長椅上坐著幾對年輕男女，紅底照片剛印出來，臉上掛著喜氣。
梁若雪抽了號，在排椅最邊上坐下。
秦武兩手插在夾克兜裡，靠在旁邊的立柱上，看著周圍進出的人。
電子叫號聲響起來。
梁若雪起身走向二號窗口，秦武跟在側後。
櫃台後的辦事員接過材料在電腦上核驗。
“梁若雪？”
“是。”
“法院調解結案都在係統裡，手續沒問題。”
辦事員取出一張領取簽收單和黑色簽字筆推出來。
“在這兒簽個字，領證回執。”
梁若雪伸手握筆，筆尖在紙麵上停頓了一瞬，隨即沙沙劃過簽名欄。
辦事員核對後，從抽屜裡取出兩本蓋好印章的絳紅色硬殼本子推出來。
“收好。”
梁若雪伸出手，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一本，翻開看了一眼，隨即合上塞進大衣內袋，拉上拉鏈。
“另一本麻煩請寄給律師，由律師轉交。”
她收起公文包，轉身朝大門走去。
腳步有些急，鞋跟敲擊地磚格外清脆。
出了大廳，台階上撲來一陣硬風。
梁若雪站在最高一層台階上，定住腳。
秦武走下兩級，轉過身，咬出一根煙點著。
“怎麼不走？”
梁若雪看著馬路對麵灰蒙蒙的樹乾。
“幾年前，也是從這級台階上下來的。”
她聲音很輕。
秦武把煙從嘴邊拿下來，撣了撣煙灰。
“黑豹已經廢了，往後沒人能拿婚約約束你了。”
梁若雪垂下眼簾，看著台階下的秦武。
風吹過台階，把她大衣的下擺揚了起來。
她抬腳走下兩級台階，停在他麵前半步遠的地方。
冷香撞著微涼的風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抓住他夾克的前襟拉鏈，往上輕輕拽了拽。
她仰起臉，眼眶微紅，唇瓣抿得極緊。
“秦武。”
“怎麼了。”
“從今天起……我終於和那邊，徹底沒乾係了。”
她呼出的熱氣撲在他下頜上。
梁若雪拽著拉鏈沒鬆手，身子微微前傾，額頭抵在他肩頭的粗糙皮麵上，停頓了一瞬才退開半步。
冷香散在他懷前。
秦武兩手插在兜裡，嘴角扯了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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