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的妖獸確實少了。
從伏牛嶺往北走了三天，連隻野兔都沒見著幾隻。林子安靜得不正常，連鳥叫都稀疏，仿佛整片山嶺被什麼東西清掃過一遍。
張為安察覺到了。
他沒說，但走路時右手始終搭在刀柄上，腳步也比前幾天慢了半拍。
姬紅月也察覺到了。
“有人在給我們讓路。”她騎在馬上，聲音很輕。
“嗯。”張為安牽著韁繩走在前麵，“從昨天開始，連獸糞都是冷的。說明這一帶的妖獸至少在三天前就被趕走了。”
“典獄長。”
“八成是他。”張為安扯了扯嘴角，“活祭品嘛，得保鮮。”
姬紅月沒接話。
兩人沉默著走了半日，前方出現一座荒廢的驛站。
土牆塌了一半，門板歪在地上，院子裡長滿齊腰的枯草。但屋頂還在，勉強能遮風擋雨。
張為安環顧四周，確認沒有異常後，將馬拴在院中枯樹上。
“休息一晚，明天趕路。”
他推開正堂的門。
屋內灰塵覆蓋一切，桌椅倒了大半。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山水畫，畫下麵是一排木架，架上原本應該擺著驛站的文書和路引。
張為安隨手翻了幾本發黃的舊冊子，都是些三十年前的通關文牒。
他正要丟開，目光忽然被一本夾在牆縫裡的薄冊吸引。
冊子用油紙封著，保存得比其他東西好太多。
張為安抽出來，翻開第一頁。
上麵畫著一幅陣圖。
陣圖中央是一頭蜷縮的巨獸，四周環繞著八根鎖鏈。每根鎖鏈的末端都連著一個人形符號。
八個人形符號中，有七個被墨筆劃掉。
隻剩一個。
那個人形符號旁邊，寫著兩個字。
紅月。
張為安合上冊子，走到院子裡。
姬紅月正坐在石階上，閉目運功壓製體內的妖毒。
“給你看個東西。”
姬紅月接過冊子翻了幾頁，動作越來越慢。
“這是鎮妖司的封印手劄。”她說，“三十年前的。”
“上麵那八個人形符號是什麼？”
“大胤皇室的八大血脈。”姬紅月合上冊子，“天牢底下那頭妖物，與大胤皇族立過血契。每三十年重鑄封印，需要皇室血脈為錨。”
“七個被劃掉了。”
“死了。”姬紅月聲音平靜，“大梁屠皇城那夜，七脈儘絕。”
“就剩你。”
“就剩朕。”
張為安蹲下身，跟她平視。
“所以這三十年，你一直被關著，就是因為他們需要你的血來續封印？”
姬紅月沒有回答。
這就是答案。
張為安站起身，走到院子角落，背對著她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張為安。”姬紅月喊他。
“我在算賬。”
“算什麼？”
“算怎麼把我倆從祭壇上撈下來。”他轉過身，“您那份我管不了，但我這條命，不打算白送。”
他盤腿坐下，閉上眼睛。
意念沉入係統麵板。
聲望值經過這些天殺妖積攢，加上沿途零碎任務的進度獎勵，已經漲到了四千八百點。
商城裡，那門“阿鼻道拔刀斬”標價五萬，是護送任務的最終獎勵，現在買不起。
但它下麵有一行小字。
【前置心法：歸墟刀意。解鎖條件：聲望值3000點。習得後可提前領悟阿鼻道拔刀斬的刀勢雛形。】
張為安沒有猶豫。
買。
一股信息洪流灌入腦海。
不是刀法招式，而是一種用刀的“理”。
歸墟，萬物歸墟。
刀出不為殺，為送。
送萬物歸於虛無。
張為安握住鎮妖刀，緩緩拔出。
院中無風，但枯草自行伏倒。
他隻出了一刀。
沒有聲音，沒有刀氣，甚至沒有肉眼可見的刀光。
但院中那棵拴馬的枯樹，從樹乾正中整齊裂開。
馬受驚嘶鳴，掙斷韁繩跑出了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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