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紅月的左眼徹底變成了金色豎瞳。
黑色紋路順著血管爬過脖頸，蔓延到半邊臉頰。她的體溫在急速下降，皮膚上浮起一層細密的鱗片。
張為安扶住她的肩膀，手掌觸到那些鱗片時，龍象氣血自行運轉，一股灼熱湧入掌心。
姬紅月悶哼一聲。黑色紋路的蔓延速度慢了下來。
“有用。”她咬牙說，“你的氣血能壓住它。”
“能壓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張為安沒有再問。他脫下外衣裹住姬紅月的肩膀，右手始終貼著她後背輸送氣血。
“走。”
城內空無一人。
商鋪緊閉，街道上散落著丟棄的貨物和翻倒的板車。地麵每隔十幾息便震動一次，頻率越來越快。
天牢在城北。
遠遠望去，那是一座嵌在地麵上的黑色建築，像一顆被釘進大地的鐵釘。四麵圍牆上刻滿鎮妖符文，此刻大半已經碎裂，剩下的也在明滅不定。
正門敞開。
門框兩側各掛著一盞慘白的燈籠，燈火在黑氣中搖曳。
張為安走到門口，停下腳步。
不是因為害怕。
門內的石階上，每隔三步就放著一盞油燈。燈芯不是尋常的棉線，而是人的手指。
十根手指，十盞燈。指尖燃著幽藍色的火焰，照亮通往地底的甬道。
“人骨燈。”姬紅月聲音嘶啞，“用入品武者的指骨煉製，能鎮壓妖氣外溢。”
“這些指骨……”
“應該是天牢裡那些失蹤校尉的。”
張為安沉默片刻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甬道向下延伸。每過一層，溫度便低一分。到了第三層，牆壁上開始滲出黑色的液體，散發著跟韓鐘體內那條黑蛇一樣的腥甜氣息。
第四層，有聲音了。
不是妖物的吼叫，是人聲。很多人在低聲誦念同一段經文，含混不清，像從水裡傳出來的。
張為安腳步一頓。
第五層的入口處，站著一個人。
灰發，枯瘦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獄卒服。腰間掛著一串鐵鑰匙，手裡拄著一根鐵杖。
他看上去至少七十歲了。
但張為安知道這不可能。能當上雲州天牢典獄長的人，絕不會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。
“比預想中快了半天。”老人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珠轉動，“路上沒為難你們吧？”
“你把妖獸都撤了，又把鐐銬打開。”張為安盯著他，“然後守在這裡等我們自投羅網。”
“不是羅網。”老人拄著鐵杖往旁邊讓了一步，露出身後的通道，“是回家的路。”
他看向姬紅月。
“陛下，三十年了。您終於肯回來了。”
姬紅月抬起那隻金色豎瞳的眼睛。
“朕從來沒想回來。”
“可封印不等人。”老人歎了口氣，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慈祥，“老臣知道您恨。可那頭東西一旦破土，雲州三十萬百姓，沒一個能活。”
“所以就該用朕的血去填？”
“大胤皇室與妖物立過血契。這是您祖先欠下的債。”
“朕的祖先欠的債，憑什麼讓朕來還？”
老人沒有回答。
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姬紅月，像一個等待孩子認錯的長輩。
張為安忽然開口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老人轉過目光。
“沈淵。”
“沈典獄長，我問你個事。”張為安拍了拍腰間的鎮妖刀，“交鏢文書上寫的是十月初七午時三刻。今天才初四。你提前三天就破了封印，把天牢裡的犯人全放了，還掛了陸沉舟的人頭在城門上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不是在等我們。你是在逼我們。”
沈淵的表情沒有變。
“如果不逼，你們會來嗎？”
“不會。”張為安很坦誠，“我本來打算到了雲州先踩踩盤子，找條退路。你把退路全堵死了。封印一碎，我們不進天牢，外麵的妖氣也會把我們淹了。”
沈淵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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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你看，老夫也是沒辦法。”
張為安握住刀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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