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梯盤旋而下，儘頭不見光。
張為安沒有立刻走。
身後，姬長淵的身體還在膨脹。七顆頭顱已經融成一團血肉，蛇軀從祭壇上蔓延開來，金鱗覆蓋的尾部纏住了三根鐵柱。
那東西已經不像人了。
“下去。”沈淵拄著鐵杖，擋在石梯入口前，麵朝姬長淵。
張為安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攔得住？
”攔不住。“沈淵轉動牆上的令牌，”但能拖一刻鐘。“
第七層的符文重新亮起，不是血紅色，而是沈淵自己的真氣。他的頭發在幾息之間從花白變成全白，皮膚上浮起暴漲的青筋。
六品。
這老頭藏了底。
”一刻鐘夠不夠？“沈淵問。
”夠了。“張為安背起姬紅月，踏上石梯。
”張為安。“沈淵忽然叫住他。
”說。“
”第八層的東西，比你見過的所有妖加在一起都可怕。“沈淵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，”如果你活著上來，替老夫在城門口給陸沉舟燒炷香。“
張為安沒有回頭。
”香錢誰出？“
沈淵笑了一聲。是這十幾章以來，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。
”算老夫欠你的。“
張為安踏入黑暗。
石梯比預想的短。二十七級台階，他數得清楚。
第八層不像牢房。
沒有鐵門，沒有鎖鏈，沒有任何用來關押的東西。
它是一座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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準確地說，是一座倒扣在地底的宗廟。穹頂在腳下，地麵在頭頂。所有梁柱都是倒懸的，飛簷朝下，瓦當墜落。
宗廟正中央，一根通天徹地的石柱從”天花板“垂下，直插入”地麵”——也就是他們腳下的穹頂。
石柱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全姓姬。
姬紅月趴在他背上，呼吸驟然急促。
“這是太廟。”她的聲音發顫，“大胤皇朝的太廟。”
“太廟怎麼會在天牢底下？”
“因為天牢就是太廟。”姬紅月說，“整座雲州天牢，是建在太廟的廢墟上。”
石柱根部，盤坐著一道虛影。
虛影穿著一身極其古舊的帝袍，款式與大梁截然不同。袖口繡著蛇紋，領口綴著獸骨。
它沒有臉。五官的位置隻有一片模糊的光。
但它的姿勢很安靜，像一個在自家祠堂裡打盹的老人。
張為安放下姬紅月。
係統提示彈出。
【檢測到第八層核心存在。】
【身份：大胤開國帝君，姬元初。】
【狀態：殘魂。神智尚存，力量封存於石柱。】
【注意：此為血契締造者。千年妖契的根源。】
【另一名鏢主已確認——即為此人。】
張為安看著那道虛影，又看了看麵板上的“鏢主”二字。
他護送姬紅月來雲州天牢。
交鏢的人，居然是一千年前的開國皇帝。
“……這活兒越來越離譜了。”
虛影動了。
它緩緩抬起沒有臉的頭顱，朝向張為安。
然後開口說話。
聲音不大，卻直接響在腦子裡。
“龍象之軀……歸墟刀意……”
虛影站起身，走下石柱底座。
每走一步，太廟中的石磚便亮一塊。千年前的壁畫依次浮現——蛇身人麵的巨獸與一名持刀武者對峙於山巔。
武者沒有用刀去斬妖。
他割開自己的胸膛，將滾燙的心血澆在妖物頭頂。
以血為鎖，以命為契。
那是血契的由來。
也是大胤皇朝的起源。
虛影走到張為安麵前，停住。
“你終於來了。”
張為安握緊刀柄。“我跟你不認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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