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柱上的帝名亮到了第一個。
姬元初。
千年前親手締結血契的開國帝君,名字刻在最頂端,字跡深入石髓三寸。
張為安沒看那些字。他的眼睛隻盯著從裂縫中擠進來的蛇軀。
金鱗摩擦穹頂,碎石如雨墜落。七顆頭顱從蛇身各處凸起,嘴唇翕動,同時念誦一段古老的祭詞。
祭詞入耳,姬紅月的左眼再次泛金。
“別聽。”張為安聲音不大,腳步已經邁出。
歸墟刀意灌入鎮妖刀。
第一刀,斬向蛇軀最近的一顆頭顱。
刀鋒落下時沒有聲音。頭顱從蛇身上分離,落地後化成一攤黑血。剩餘六顆頭顱齊齊發出尖叫。
蛇尾橫掃而來。
張為安沒躲。龍象氣血湧遍全身,他雙腳紮在穹頂石磚上,硬扛了這一擊。
靴底擦出兩道火痕,退了五步。胸口悶得厲害,但骨頭沒斷。
“你的氣血……”蛇軀中間那顆頭顱是姬長淵的臉,金色豎瞳瞪著張為安,“為什麼跟石柱上的一樣?”
張為安沒回答。
第二刀。
蛇軀側翻躲避。刀鋒落空,卻斬中了一根倒懸的石梁。石梁斷裂,砸在蛇身上。
姬長淵怒吼,蛇尾卷起斷梁甩向張為安。
張為安側身閃過,斷梁擦著肩膀飛過,砸碎了身後的壁畫。
壁畫碎片中,那幅武者割胸封妖的畫麵最後閃了一下,消失了。
“三十年前你還沒出生。”姬長淵的聲音從六張嘴裡同時傳出,“憑什麼來攪朕皇族的事?”
張為安抹了一把臉上的灰。
“我不攪你皇族的事。”
他握緊刀柄。
“我隻送我的鏢。”
第三刀。
這一刀跟前兩刀不同。歸墟刀意在這一瞬間不再是“送萬物歸於虛無”。
而是“送她離開這裡”。
刀鋒沒有斬向蛇身。
它斬向了蛇軀與石柱之間那道肉眼不可見的血線。
七脈亡魂之所以能控製姬長淵的身體,靠的就是石柱中殘存的皇族血氣。血氣通過祭壇的血槽輸送到姬長淵體內,再通過血契牽引姬紅月。
張為安砍不斷千年血契。
但他能砍斷傳輸血氣的通道。
刀落。
穹頂石磚從石柱根部齊齊裂開。
流淌千年的暗紅液體斷了。
姬長淵的蛇軀猛然一僵。六顆頭顱同時發出淒厲慘叫,皮肉開始乾癟。失去石柱供養的七脈亡魂在蛇軀中瘋狂掙紮,將金鱗從內部撐裂。
“不——”
姬長淵僅存的那張臉扭向姬紅月。
“小妹……幫幫我……”
姬紅月站在原地,看著曾經的兄長。
她沒有動。
“你不是朕的兄長。”她說,“兄長三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姬長淵的金色豎瞳失去了光澤。
蛇軀轟然倒塌。七顆頭顱逐一碎裂。黑血流滿太廟地麵。
塵埃落定。
張為安插刀入地,單膝跪下。他喘得像剛從水裡撈上來一樣,嘴角滲著血。
歸墟刀意的反噬不輕。
開國帝君的虛影還站在石柱旁。它看著蛇軀的殘骸,沉默了很久。
“千年了。”虛影說,“終於有人肯把這條線斬斷。”
張為安抬頭。“所以封印怎麼辦?線斷了,那頭東西不就要出來了?”
地底傳來悶響。腳下穹頂出現裂紋。
妖物確實在往上頂。
虛影轉向姬紅月。“需要皇室血脈為錨。但不需要活祭。”
張為安愣了。“手劄上寫的是……”
“手劄是後人篡改的。”虛影的聲音變得很淡。“朕當年以命封妖,用的不是血。是心甘情願。”
“血契的真正鎖眼,不是皇血。是一個人替她扛這筆債的意願。”
虛影看向張為安。
“所以朕才把龍象氣血種進輪回。不是找一把刀。是找一個願意的人。”
太廟再次震動。石柱上的裂紋越來越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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