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手中的血字詔書在風裡抖動。
三千黑甲軍鴉雀無聲。剛才還張牙舞爪的蛻麵妖屍體碎成兩半，黑血被純陽氣焰燒得隻剩焦痕。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燒焦的腥臭味，沒有人敢大口呼吸。
“大胤傳國璽。”秦烈將詔書翻了過來，給身後的副將看。
副將倒吸一口涼氣。
大梁滅大胤時，傳國璽便下落不明。朝廷懸賞三十年，翻遍九州也沒找到。現在它蓋在一封藏在假聖旨裡的血書上，跟一隻六階妖物放在一起送來雲州。
“這璽是真的？”秦烈問姬紅月。
姬紅月看了一眼，沒有上前驗看。
“真的。”
“你怎麼確定？”
“傳國璽以朕的心頭血祭煉。它在哪裡，朕都認得。”
秦烈收起詔書，臉上軍人特有的剛硬線條繃得更緊了。
“帝京百官恭候陛下。”他重複了一遍血書上的話，語氣沒有任何敬意，純粹在陳述事實。“姬紅月，你要接嗎？”
姬紅月沒有立刻回答。
張為安倒是先開口了。
“秦將軍，我問個不相乾的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您出京的時候，帶的是平亂軍令。那軍令上寫沒寫，要是碰上大胤傳國璽怎麼辦？”
秦烈沉默了一息。
“沒寫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張為安指了指那具蛻麵妖的屍體，又指了指散落在地的假聖旨殘片。“派六階妖物冒充天子近侍，偽造聖旨，夾帶傳國璽和血字詔書。這一手，不是雲州人做得了的。”
“做這件事的人，在帝京。”
秦烈握緊大劍的手收了回去。
他是武人，不是傻子。蛻麵妖能冒充宦官混進傳旨隊伍，要麼是出京前就被替換了，要麼是路上被截殺替換。無論哪種，都意味著帝京內部出了大問題。
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“我想說，這封血字詔書跟那道假聖旨捆在一起，怎麼看都不像好事。”張為安的語氣很平，像在跟街坊聊天。“有人想讓她回京，又有人想在路上殺她。兩撥人用的是同一張紙。”
“要麼他們是一夥的，演給天下人看。”
“要麼——”
“帝京的水，已經渾到連天子的旨意都能被人掉包。”
軍陣裡有人動了。幾個佐領交頭接耳，被秦烈一個眼神壓了回去。
姬紅月這時候開口了。
“傳國璽不是朕放出去的。”
秦烈看向她。
“三十年前帝京城破，父皇將皇印封入朕的心臟。大梁屠城之後，鎮妖司取出皇印，交由司天監封存。”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波動，像在背一段史書。“從那天起，朕再也沒有見過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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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現在它出現在假聖旨裡。”張為安接上話，“說明動它的人，能從司天監裡拿東西。”
司天監。
又是司天監。
張為安想起了那份交鏢文書上的筆跡。司天監監正親筆。
沈淵說過，聖旨有問題。現在看來，不隻聖旨有問題。從他在平安鎮接下那趟暗鏢開始，每一步都有人在幕後擺棋。
黑木匣是棋子。鎮妖血令是棋子。姬紅月是棋子。他張為安也是棋子。
下棋的人坐在帝京，用一封假聖旨試探雲州的反應，再用一封血字詔書攪動天下。
“秦將軍。”張為安收起那些證據，“您現在有兩個選擇。”
秦烈抬眉。
“一，把她帶回京城。不管是聖旨還是血書，朝廷總會有個說法。但萬一帝京那邊的人等的就是她進京，您這三千兵馬能不能護她全須全尾地走到金鑾殿前，我不敢打包票。”
“二，先把蛻麵妖的屍首、假聖旨殘片、傳國璽血書這些東西封存，派八百裡加急送回京城。等天子親自定奪。在回信到之前，她留在雲州，我看著。”
秦烈盯著他。
“你看著？”
“對。”張為安拍了拍腰間的鎮妖刀，“我是送鏢的。鏢到了地方，得等收貨人驗完貨才算完事。您這邊還沒驗完，我不能走。”
“你一個八品，憑什麼替朝廷看押前朝女帝？”
“憑剛才那一刀。”張為安笑了一下。“六階蛻麵妖，您帳下有幾個人一刀能劈的？”
秦烈沒接話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三千黑甲軍。這些兵走了半個月的路，士氣疲憊。剛才蛻麵妖暴露時，前排至少有二十人後退了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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