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為安連續換了三匹馬。
第一匹在官道上跑了不到一夜，口吐白沫倒下。
第二匹撐到天亮，馬腿便開始發軟。
秦烈給的腰牌確實好用。沿途驛站見牌換馬，連文書都不查。
可張為安換馬太快。
驛卒看他的眼神，已經從敬畏變成了同情。
第三日午後，青峰驛到了。
驛站建在兩座山峰之間，背靠峭壁，前麵是一片開闊穀地。往東是官道，往西有條廢棄的采石路，能繞到驛站後方。
張為安勒住韁繩，沒有進門。
驛站的旗子掛著。
門也開著。
院子裡卻沒有馬。
這種地方沒有馬，比沒有掌櫃更不正常。
他翻身下馬，蹲在路邊看了一眼泥地。
車輪印有十幾道，都是往驛站裡去的。
沒有一道出來。
張為安伸手摸了摸車轍。
泥還是濕的。
“他們在裡麵。”他說。
姬紅月從後方趕來。她騎的是一匹灰馬，披著舊鬥篷，臉藏在兜帽中。
“七個幸存者？”
“還有五百個殺人的。”
姬紅月抬眼看向驛站：“你準備怎麼做？”
“先進去問路。”
“你覺得他們會告訴你？”
“不給錢的話，可能不會。”
張為安取出一枚銅錢，彈進驛站大門。
銅錢落地。
沒有聲響。
下一刻，院牆上方露出十幾張弓弩。
弩箭全部刻著鎮妖符。
姬紅月的手按住腰間，卻摸了個空。
她的佩劍早已不在。
張為安把她往身後一擋，抬頭看向院牆。
“諸位，開門做生意，怎麼還帶弩？”
一個身穿黑甲的校尉站上牆頭。
他臉很瘦，眼窩深陷，腰間掛著一塊黑玉牌。玉牌中央刻著半輪血月，邊緣還沾著沒有擦乾淨的血。
“張為安。”他開口，“你比預計早了半天。”
“我趕時間。”
“趕著送死？”
“不是。”張為安拍了拍馬鞍上的布袋，“趕著接貨。”
校尉看向他身後的姬紅月，眼神停了一瞬。
“雲州女帝在你手裡？”
姬紅月冷聲道：“朕在這裡。”
牆上的弓弩同時拉滿。
校尉沒有半點意外：“很好。兩個祭體都來了。”
張為安眼神一沉。
“兩個？”
“你們還不知道？”校尉笑了，“七名幸存者，也是祭體。”
驛站後方傳出一聲慘叫。
接著是鐵鏈拖地的聲音。
張為安向前半步。
校尉抬手，弩箭對準院中一排木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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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個人被關在籠子裡。
有老人，有婦人，還有兩個十歲左右的孩子。他們身上全是鞭痕，脖頸掛著黑鐵鎖圈，鎖圈上刻滿密密麻麻的血線。
最前麵的老人抬起頭。
張為安認出了他。
李老漢的鄰居，趙三叔。
平安鎮東街賣柴的。
趙三叔看見張為安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最終沒有喊出聲。他身旁的小女孩卻哭了起來。
“張哥哥……”
張為安的手指緩緩壓住刀柄。
校尉說道：“聽清楚了。把姬紅月交出來，我放這七個人活著進京。你也能領一千兩賞銀，繼續做你的鏢師。”
“你叫什麼？”
“裴無咎。”
“裴校尉。”張為安看了看木籠，“他們犯了什麼罪？”
“窩藏妖後。”
“誰定的？”
“司天監。”
“誰簽的？”
裴無咎從袖中抽出一卷公文，展開給他看。
朱紅大印壓在最下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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