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盤上的光紋重新流轉。
姬紅月的名字刻入盤心，每一筆都由皇血凝成。太廟石柱隨之震動，纏繞其上的九條星線鬆開三根，朝姬紅月的方向垂落。
顧長夜盯著那個名字。
他臉上沒有暴怒，也沒有慌張。隻是安靜地看了很久，像一個下了十八年的棋，最後一手落空的人。
“鏢物自願。”他念出紙上的字，“這條規矩，不是我寫的。”
“是姬元初。”張為安說。
“千年前的開國皇帝，給這張鏢單留了後門。”
顧長夜抬起頭。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？”
“意味著你十八年白忙。”
“不。”顧長夜的聲音依舊平靜。“意味著她成了接鏢人之後，封印的債全部轉到她身上。”
張為安的笑僵住了。
他轉頭看向姬紅月。
姬紅月站在星盤邊緣，三根星線搭在她肩頭。星線入體的瞬間，她的臉色白了一層，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“朕知道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龍象氣血封印，皇血為錨。”姬紅月看著石柱。“接鏢人接的不是你。是這座太廟，和底下那頭東西。”
張為安愣了兩息。
“你早就想好了？”
姬紅月沒有回答。
她從第一次進入第八層就看明白了。封印需要兩樣東西：龍象氣血和皇室血脈。張為安提供前者，她提供後者。
但“接鏢人”三個字一旦落在她頭上，性質就變了。
她不再是被護送的貨。
她是封印的主人。
主人守陣，天經地義。
“陛下深明大義。”顧長夜開口。
“閉嘴。”姬紅月冷冷道。“朕接這趟鏢，不是為了天下蒼生。”
“那是為了什麼？”
“為了不讓你拿他當祭品。”
太廟安靜了一瞬。
張為安張了張嘴，又閉上。
顧長夜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。
“感人。”他說。“但沒用。”
他抬起右手。
星盤上所有光紋驟然暴漲。太廟穹頂碎裂，天牢上方傳來食日天狗的咆哮。
三品真氣鋪天蓋地壓下。
這不是氣勢。是實實在在的力量。空氣變得黏稠，張為安的膝蓋彎了半寸。
八品對三品。中間隔著五個境界。
龍象之軀全力運轉，骨骼深處傳出密集的爆鳴。張為安硬撐著沒跪，但腳下的石磚已經裂開蛛網狀的縫隙。
“接鏢人是誰，不重要。”顧長夜緩步走來。“重要的是，封印的鑰匙在我手裡。”
他的手指點向太廟石柱。
九條星線中剩餘的六根同時繃直，嗡鳴聲刺穿耳膜。石柱上千年帝名逐個黯滅，從最底端的姬氏末代一路向上。
他在抹掉石柱上的皇血印記。
“每抹掉一個名字，封印就弱一分。”顧長夜說道。“弱到最後，隻有我的星陣能補上。”
“屆時接鏢人是誰，有什麼區別？”
姬紅月走上前。
“有。”
她抬手按住石柱。
皇血湧入。
被抹掉的帝名重新亮起。不是原來的暗金色，而是鮮紅如血。
顧長夜手上的動作停了。
“你在做什麼？”
“改規矩。”姬紅月的聲音很穩。“接鏢人有權決定鏢物的去處。朕現在決定——這座封印，不歸司天監。”
石柱上的星線劇烈震顫。六根屬於顧長夜的線開始鬆動。
顧長夜終於變了臉色。
他十八年的布局，建立在一個前提上：接鏢人是他自己。鏢物是張為安。封印、太廟、天狗、星盤，全是圍繞這個前提搭建的。
現在前提沒了。
接鏢人換成了姬紅月。鏢物拒收。十八年的棋局，被一條鏢局老規矩掀翻了棋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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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張為安。”顧長夜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冷意。“你以為讓她接手，你就自由了？”
“我沒想過自由不自由。”張為安活動著被三品真氣壓麻的手腕。“我就想問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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