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在太廟廢墟裡站了很久。
他看著靠在石柱旁的兩人，最終什麼都沒說，隻留下一句“城外備了馬車”，便帶人離開了。
張為安等腳步聲遠去，才吐出憋了半天的一口血。
“還能走？”姬紅月問。
“死不了。”張為安撐著刀站起來，腿抖了兩下，“就是有點貴。”
“什麼貴？”
“這一刀的醫藥費。”他掰著指頭算，“至少八百兩。回頭得找顧長夜報銷。”
姬紅月沒接話。
她知道他在用這種方式撐著。
阿鼻道拔刀斬抽乾了他體內九成氣血，現在能站著全靠龍象之軀強撐。再拖下去，經脈會徹底斷裂。
“上來。”她轉過身，背對張為安蹲下。
張為安愣了。
“愣著做什麼？”
“您這是……”
“朕背你。”
“不合適吧。”
“有什麼不合適的？”姬紅月回頭，“你背了朕一路，現在換朕背你，很公平。”
張為安沉默片刻，趴在了她背上。
很輕。
姬紅月站起來的時候發現，這人瘦得隻剩骨頭。
兩人走出太廟。
雲州城已經亂成一鍋粥。
天狗墜落時砸塌了半條街，黑甲軍正在清理廢墟。百姓們拖家帶口往城外逃，驛道上擠滿了馬車。
秦烈在南門等著。
他身邊停著一輛簡陋的馬車，車廂裡鋪著乾草，連個軟墊都沒有。
“就這？”張為安皺眉。
“天子駕崩，驛路封鎖。”秦烈說，“這是我私人的車，沒有軍牌，不會被查。”
“到帝京要多久？”
“快馬加鞭，十天。”
“慢了。”姬紅月說。
“那你想怎樣？”秦烈盯著她，“飛過去？”
姬紅月沒理他。
她將張為安放進車廂，自己也坐了進去。
“去北驛道。”
秦烈臉色一沉：“那條路三年前就廢了，全是妖獸盤踞。”
“所以沒人查。”
秦烈想反駁，最終還是閉了嘴。
馬車啟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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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驛道確實荒廢了。
官道兩旁的鎮妖碑全都碎裂，路麵被荒草覆蓋，隻能勉強辨認出車轍痕跡。
張為安靠在車廂板上，閉目養神。
龍象氣血正在緩慢恢複，但經脈裡仍有刀意殘留的灼燒感。
姬紅月坐在他對麵，盯著他慘白的臉色。
“還疼？”
“還行。”
“騙誰？”
張為安睜開眼，咧嘴笑了：“騙您。”
姬紅月沒笑。
她伸手按在張為安胸口，皇血從掌心滲入。
溫熱的血氣順著經脈流過，將那些亂竄的刀意逐點壓製。
“您這是……”
“別說話。”
姬紅月的臉色更白了。
她身上還纏著六根星線，封印的債壓在她身上，每動用一次皇血，星線就會收緊一分。
張為安想推開她。
“別動。”姬紅月按住他，“再動，朕把你扔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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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為安不動了。
兩人就這麼坐著。
馬車在顛簸的官道上行駛，車輪碾過碎石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。
許久。
姬紅月收回手。
她的嘴角滲出血絲。
“您——”
“沒事。”姬紅月抹掉血跡，“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她靠著車廂板，閉上眼睛。
張為安盯著她蒼白的側臉，很久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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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。
馬車停在一處廢棄的驛站。
秦烈派人生火做飯，自己拎著大劍在周圍巡視。
張為安從車裡下來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。
氣血恢複了三成，勉強能動了。
“餓不餓？”他轉頭問姬紅月。
“還行。”
“那就是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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