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日天狗的巨爪撕開第六層地板。
碎石如雨。妖氣灌入太廟，將所有壁畫上的顏料剝離殆儘。
張為安抬頭。
天狗的赤紅巨眼從裂口探下，瞳孔中倒映著石柱上跳動的血色帝名。它張開嘴，黑色妖氣凝成實質，朝石柱壓下來。
封印完整度在係統麵板上跳動。
六成五。六成三。六成一。
“它在吃封印。”姬紅月站在星盤中央，九條星線有六根纏在她身上，隨著天狗每吞一口，星線便暗一分。
她的臉色白得沒有血色。
“撐得住嗎？”張為安問。
“問這話之前，先把那畜生趕走。”
張為安握緊鎮妖刀。
八品對二品。差了整整六個小境界。
歸墟刀意斬不動它的皮毛。龍象之軀扛不住它一爪。極道純陽能傷它，但純陽氣血的儲量有限，燒完就是個空殼。
唯一沒用過的，是阿鼻道拔刀斬。
姬紅月剛才替他引過一次。那一刀劈碎了六階蛻麵妖，也差點把他抽乾。
再來一刀，對手是二品。
“張為安。”姬紅月忽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阿鼻道不是蠻力。”
“我知道，心越靜刀越快。”
“你現在靜得下來？”
張為安看了她一眼。滿身是血，星線勒進皮肉，手腕上三十年的鐐銬印還在。
靜不下來。
他腦子裡全是平安鎮的包子味、柳兒的琵琶聲、趙三叔過年送的棉襖，還有王嬸繡了一半的那個“安”字。
“靜不下來就對了。”姬紅月說。
張為安愣住。
“阿鼻道拔刀斬，不是無情之刀。”姬紅月盯著他，“歸墟送萬物歸虛。阿鼻渡萬苦入滅。”
“你心裡裝的越多，這一刀就越重。”
天狗的第二隻爪伸了進來。太廟穹頂大片塌陷。
張為安深吸一口氣。
他沒有衝上去。
他走到石柱前，將手掌按在姬紅月旁邊。龍象氣血湧入石柱。封印完整度的下降停住了。
“你做什麼？”姬紅月側頭。
“給你續口氣。等會兒我出刀的時候，你把星線全收緊。”
“全部？”
“六根一起。把那畜生的妖氣鎖半息就行。”
“半息之後呢？”
“半息之後它要麼死，要麼我死。”張為安鬆開石柱，“賭一把。”
姬紅月看著他。
“贏了加多少錢？”
“這種時候就別談錢了。”
“朕學你的。”
張為安笑了一聲。
天狗的頭顱擠入太廟。九節長尾在上方橫掃，將天牢第五層徹底轟塌。它整個身體正在往下鑽。
巨口張開。
黑色妖氣彙成風暴，卷向石柱。
“現在。”張為安說。
姬紅月雙手猛然握拳。
六根星線同時收緊！
星線穿透妖氣，纏住天狗的四肢和脖頸。天狗的動作驟然一滯。星線勒進它的皮毛，冒出焦煙。
半息。
張為安拔刀。
這一次跟在城門口劈蛻麵妖時不同。沒有姬紅月的手按在刀背上引導，也沒有皇血灌入刀身。
隻有他自己。
阿鼻道拔刀斬。
渡萬苦入滅。
刀出鞘的那一瞬，太廟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。天狗的咆哮、石塊的崩裂、星線的嗡鳴、姬紅月急促的呼吸——全部靜止。
張為安眼前沒有二品天狗。
他看見的是平安鎮青石板街道上的清晨。
王嬸從蒸籠裡撿出包子，塞進一個瘦小男孩的手裡。李大爺坐在鐵匠鋪門口，瞎眼對著太陽笑。柳兒隔著窗欞彈琵琶，十根手指撥紅了也不停。
這些畫麵沒有讓他悲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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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們讓他的刀變得很沉。
沉到一刀落下，能把天塌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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