橋不長。
張為安隻用了七步就走到了橋中央。
老人站在橋的另一頭，沒動。他把那根沒點的旱煙杆從嘴裡拿下來，看著張為安，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沒了笑意。
“小鏢師，橋的那頭，是忘川的規矩。”
“你的規矩，賬不對。”
“賬本記了幾千年，沒錯過。”
“那是你們的記賬人有問題。”張為安攤開手，梁字銅錢在他掌心，入手冰涼。
他沒有回頭看葉沉魚。
但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。葉沉魚在看他。她體內的另一個東西，也在看他。
兩個時辰。
他沒有兩個時辰。
“我要驗總賬。”張為安說。
老人把旱煙杆往橋欄杆上輕輕一磕。
“忘川沒有總賬。隻有一筆一筆的爛賬。”
“那就從今天起，有了。”
張為安抬起左手，黑木匣底被他握在手裡。他抬起右手，梁字銅錢嵌在掌心。
“係統。”
【在。】
“讀取梁字銅錢，調出沈望歸記憶中所有鏢單原始底單。”
【讀取中……數據量巨大，預計需要三個時辰。】
“讀取黑木匣底，調出六千份簽收備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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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讀取中……已完成。】
“兩份數據，交叉比對，生成‘忘城舊賬疑點報告’。”
【比對中……】
老人看著張為安對著空氣說話，看著他掌心的銅錢和木片同時亮起微光。他臉上的皺紋動了動。
“你在做什麼？”
“審計。”
張為安把銅錢和匣底往橋中央一放。
“係統，把報告投出來。最大。讓全城都看見。”
【執行。】
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在忘城上空展開。
光幕分兩列。
左邊是黑色的，一萬三千七百零二個名字，後麵跟著四個血紅的字：未曾簽收。
右邊是金色的，沈望歸記憶中四十年經手的每一張鏢單，姬紅月備份的每一份簽收記錄，像瀑布一樣往下刷。
【比對開始。】
【第一筆。鏢師：王二麻。鏢物：一壇女兒紅。目的地：姑蘇城外十裡亭。忘川記錄：未簽收。】
【原始底單：已簽收。簽收人：王二麻之女王小花。簽收時間：大梁承平三年。】
【判定：記錄篡改。】
光幕上，王二麻的名字從黑色變成了金色。
街邊，一個靠牆站著的中年漢子動了一下。
他身上那件褪色的護鏢印，亮了一瞬。
【第二筆。鏢師：劉三刀。鏢物：一柄新打的剪刀。目的地：京城布莊。忘川記錄：未簽收。】
【原始底單：已簽收。簽收人：布莊老板娘。】
【判定：記錄篡改。】
又一個名字變金。
街上又一個身影動了。
一個，兩個，十個，一百個……
金色瀑布刷得越來越快。光幕上，黑色的名字成片成片地變成金色。
整座忘城，那些站了幾百上千年的護鏢人，他們的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。碎裂的護鏢印，像一顆顆熄滅的星辰，重新閃爍。
老人臉上的肌肉繃緊了。
“住手！”
他第一次提起了聲音。
“你在動搖忘川的根基！”
“根基要是爛的，就該換了。”張為安站在橋中央，沒看他，隻看著光幕。“我不是來申冤的。我是來告訴你們，你們的係統有漏洞。”
“這不是漏洞！”老人一步跨到他麵前，乾枯的手抓向那枚銅錢。“這是秩序！”
張為安沒躲。
他的護鏢印自行亮起，擋住了老人的手。
砰。
老人退了半步。
張為安沒動。
“老人家，你隻是個收賬的。”張為安說，“賬錯了，你攔不住我找賬房。”
“忘川沒有賬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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