係統麵板上的血字，像燒紅的烙鐵。
拒絕，葉沉魚死，他自己變成新皮囊。
接受，他變成一條狗。
張為安看著那雙純金色的眼睛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想要我？”
“審計官”沒有回答，隻是平靜地看著他，像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物品。
“行啊。”張為安收起斷刀，往後退了一步，靠在冰冷的石柱上。他這個動作，讓塔裡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沈歸扶著沈望歸，滿眼焦急。
老人掙紮著想爬起來，卻牽動了傷勢，又咳出一口血。
“張為安，你……”
“老人家，別急。”張為安衝他擺了擺手，目光始終沒離開“審計官”，“談生意呢，得有耐心。”
生意？
老人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。
“審計官”金色的眸子裡，數據流再次閃過。
“你接受了？”
“沒。”張為安搖頭，“你的合同有問題。”
“哦？”“審計官”似乎真的提起了興趣，“什麼問題？”
“主仆契約，不公平。”張為安伸出兩根手指，“我是護鏢人，她是我的鏢。現在鏢增值了，要反過來當主人。天底下沒有這樣的規矩。”
“規矩，由我定。”
“不。”張為安站直了身體，聲音不大，卻蓋過了塔外怨念之河的呼嘯，“你定的，是忘川的規矩。我守的，是護鏢人的規矩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直視著那雙金色的眼睛。
“我的規矩裡，鏢物，永遠是鏢物。”
“你想違約？”“審計官”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冷意，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。
“我從不違約。”張為安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。
不是斷刀，不是銅錢。
是他自己的那枚護鏢印。那枚剛從張無咎手裡拿回來，刻著他真名的護鏢印。
他把護鏢印按在自己胸口。
“我，張為安，現在發起一份新鏢單。”
係統麵板瘋狂閃爍，似乎要阻止他。
【警告！宿主正在進行高風險操作！】
張為安沒理。
“鏢物：張為安。”
“目的地：活著。”
“酬金：我自己。”
“接鏢人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“審計官”的臉，“我自己。”
【鏢單生成失敗！違反係統底層邏輯！】
“那就改邏輯。”張為安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勁，“係統，你忘了？我是護鏢人。護鏢人最大的規矩是什麼？”
係統沉默了。
“是貨在，人在。”張為安一字一頓，“貨要是不在了，人也得沒。反過來也一樣。現在，我就是貨。”
他看向“審計官”。
“你的主仆契約，要的是我這個人。但‘我’，現在是一份正在執行的鏢單。你要簽我，就得先接下這份鏢單。”
“你要我，護送你，活下去？”“審計官”的複合音裡，第一次出現了類似“困惑”的情緒。
“不。”張為安笑了，“你接不了。因為接鏢人是我自己。”
“你在玩文字遊戲。”
“我是在跟你講道理。講我們這行的道理。”張為安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她，“你用著葉沉魚的身體，她就是我的鏢。我現在把自己也押上，我也是我的鏢。兩份鏢，一個護鏢人。”
“你和我，現在是同行。”
“審計官”沉默了。
她那雙金色的眼睛裡，數據流的閃爍速度達到了頂峰。她在計算。
張為安在賭。
賭這個由純粹規則和邏輯構成的存在，無法理解，但必須遵守更底層的“契約”概念。
主仆契約，是單向的占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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護鏢契約，是雙向的責任。
後者，比前者更古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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