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都得死。”
老人的聲音在塔裡回蕩，每個字都像一塊冰。
忘川重啟的壓力越來越大。沈望歸背後的鎖鏈已經有三分之一重新鑽回了血肉，她悶哼的力氣都沒了，隻有額角的青筋在跳。
張為安看著葉沉魚。
葉沉魚也看著他。她的左眼，那圈金色比剛才更亮了一點，像一輪即將升起的太陽。
“張為安。”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還欠我一頓飯。”
“出去就吃。”
“好。”
葉沉魚笑了。她轉身，麵向塔外那片灰色的天。
“係統。”張為安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塔裡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【在。】
“我以護鏢人張為安的名義，申請任命歸墟之主碎片為忘川臨時審計官，接管審查程序。”
老人猛地回頭，渾濁的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。
“你瘋了！”
張為安沒理他。
【確認任命？】係統問道。
【警告：此操作不可逆。歸墟之主碎片將獲得忘川臨時最高權限。宿主將失去對碎片的任何約束力。】
“確認。”
張為安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，葉沉魚抬起了她的左臂。
金光從她袖中炸開。
不是一點一點地亮，是爆開。
整座忘城被這道金光照得透亮。街邊那一萬三千七百零二個靜立的護鏢人，在金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葉沉魚的身體慢慢浮起。
她手中的黑色臍帶寸寸斷裂，化作黑煙消散。她身上的青色長裙無風自動，裙擺上開始浮現出繁複的金色紋路，那是張為安從未見過的古老符文。
她的頭發散開，在空中漂浮，每一根發絲的末梢都染上了金色。
最劇烈的變化來自她的眼睛。
左眼的金色徹底吞噬了黑色，變成一輪純粹的、燃燒的烈日。
緊接著，她的右眼也開始變化。
黑色瞳孔迅速縮小，被一圈圈擴大的金色光環取代。
兩息之後，葉沉魚的雙眼變成了兩顆純金色的恒星。
裡麵沒有人類的情感。
隻有規則、秩序，和俯瞰萬物的絕對冷靜。
她不再是葉沉魚。
她緩緩落地。
姿態和之前完全不同。雙腳並攏，脊背筆直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。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用尺子量過的精準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天空那道規則裂縫。
隻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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裂縫停止了擴大。
忘川重啟的進程，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。
塔裡，沈望歸身上的鎖鏈“哐當”一聲，全部鬆了。那根重新鑽回她身體的鐵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扯了出來，扔在地上。
沈望歸靠著石柱，大口喘氣，臉色肉眼可見地恢複了一點血色。
老人站在塔門口，身體僵硬，像街邊那些護鏢人一樣，一動不動。他手裡的旱煙杆掉在地上，自己都沒發覺。
“審計官”轉過頭。
她的目光掃過老人。
“收賬人，失職。”
她的聲音變了。不再是葉沉魚清脆的聲音，而是一種雌雄莫辨、層層疊疊的複合音，仿佛有成千上萬個聲音在同時說話，卻又無比清晰。
老人嘴唇動了動，一個字沒說出來。
“審計官”不再看他。她的目光落在張為安身上。
純金色的眼睛裡倒映出張為安的身影。
“護鏢人，張為安。”
張為安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你以未知代價，喚醒我。”
“審計官”朝他走了一步。
“現在，開始清算。”
她伸出右手，掌心朝上。
“第一筆賬：喚醒費用。”
張為安看著她。
“你要什麼？”
“忘川的賬本，錯了。”“審計官”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。“我要用它，重寫一部對的。”
她抬起另一隻手，指向塔外那一萬三千七百零二個護鏢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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