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行無聲。
歸墟海的霧氣像黏稠的膠,糊在船舷上。
晏歸燈的話說完,甲板上安靜得隻剩下風聲。
謝停雲握著刀柄的手指,關節繃緊。
張為安沒動。
他隻是看著晏歸燈,過了一會兒,才開口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我娘造了個我,用來殺我?”
“是。”
“然後讓我這個活的,護送那個死的,去一個能激活它的地方?”
“是。”
張為安點了點頭,像聽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生意。他扛著斷刀,繞著晏歸燈走了一圈,目光像在評估一件貨。
“我有點好奇。”
“說。”
“那個‘我’,比我好在哪兒?”
晏歸燈的眼神出現了一絲波動。她顯然沒料到這個問題。
“它更純粹。”她斟酌著詞句,“你的這具身體,是顧長夜用你的胎血和顧無名的命格拚湊的‘容器’,用來躲避天地追索。而棺材裡的那具,是你出生時,沈秋娘用你的‘本我’煉成的‘原件’。”
“一個贗品,一個原件。”張為-安替她總結。
他心裡卻在飛速盤算。
媽的,老子活了十八年,到頭來是個山寨貨?
“原件有什麼用?”
“它能承載你的真名,能繼承第一任護鏢係統,能成為歸墟真正的主人。”晏歸燈看著他,“而你現在這具身體,不行。它會在你繼承係統的那一刻,被規則撐爆。”
張為安停下腳步,站在她麵前。
“所以,我娘的計劃是:讓我這個贗品,辛辛苦苦把原件送到地方,然後自我了斷,給原件騰位置?”
“是也不是。”
“說清楚。”
“你的死身被激活後,會繼承你所有的記憶、情感和因果。從某種意義上說,你隻是換了一具身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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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聽起來像搬家。”張為-安咧開嘴,露出白牙,“但問題是,我這個老房子住得挺舒服,不想搬。”
他抬起斷刀,刀尖在晏歸燈的喉嚨前停下。
“而且,搬家之前,總得問問房客的意見。”
晏歸燈看著刀尖,一動不動。
“這不是商量。”
“現在是了。”
張為安收回刀,轉身靠在船舷上,看著船後那口被鎖鏈吊著的巨大黑棺。
“最後一個問題。我那個‘原件’,除了能打,會算賬嗎?”
晏歸燈皺眉:“什麼?”
“他懂不懂什麼叫利息?知不知道王嬸的包子一個幾文錢?會不會為了三百兩銀子跟人拚命?”
晏歸燈沒有回答。
“如果他不懂,”張為安的聲音輕了下來,“那他就不是我。”
他話音剛落,船身猛地一震。
不是海浪。
是船後那口第七母棺,自己動了一下。
吊著它的金色鎖鏈發出繃緊的聲響,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。
謝停雲的金瞳驟然亮起,死死盯著那口棺材。
“它在吸收歸墟的怨念。”
張為安也看了過去。
隻見周圍濃重的霧氣裡,一絲絲極淡的黑氣正被棺材吸去,彙入棺身。棺材表麵的顏色,似乎比剛才更深了一些。
【警告:鏢物狀態發生改變。】
【鏢物:張為安(死身)。】
【當前狀態:初級喚醒。】
【喚醒原因:檢測到宿主“真我”與“假我”的認知衝突。】
張為安看著那行字,眼神第一次沉了下來。
他跟晏歸燈的對話,竟然成了激活那東西的鑰匙?
“晏歸燈,你算計我。”
“我隻是在陳述事實。”晏歸燈的語氣依舊平淡,“你對自我身份的懷疑,就是喚醒它的第一道程序。這是沈秋娘設定的。”
好一個沈秋娘。
連兒子的心理活動都算計進去了。
張為安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裡的那點煩躁。
“怎麼讓它停下?”
“停不了。”晏歸燈道,“從你開始懷疑‘你是誰’的那一刻,進程就已經啟動。除非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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