慘白紙錢貼滿船身。
海麵結出一層灰白紙霜，白骨巨艦的龍骨發出沉重頓挫，徹底停在海心。
寒意順著甲板往上爬。
濃霧深處，四具懸空的黑木靈柩緩緩飄來，靈柩前端站著一個身披慘白麻衣的人影。
臉上覆著一張沒有五官的白瓷麵具，眉心嵌著一枚暗淡的灰印。
無名會第七巡察使。
“第七母棺失聯，目標私自啟航。”
麵具後傳出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鐵在互相摩擦，沒有活人起伏，“護鏢人張為安，判定違約。依會規，就地回收活體、剝離死身。”
四具黑木靈柩蓋板齊齊滑動，露出四柄慘白的骨鎖鉤。
謝停雲橫步擋在船舷左側，手中兩枚船釘隱隱泛起暗金流光，右瞳符文飛旋鎖定對方關節。
晏歸燈手按長刀，白布撕裂的手腕肌肉緊繃：“巡察使享有歸墟處刑特權，硬拚我們毫無勝算。”
張為安斜扛著斷刀，甚至沒挪步子。
“特權？”
他嘴角一扯，慢悠悠走上前，斷刀刀柄在船舷護欄上磕了兩下。
“無名會現在招人，連識字的門檻都沒了？”
巡察使右手微抬，骨鎖鉤震顫欲出：“死到臨頭，呈口舌之利。”
“等等。”
張為安抬手打住，手背上的護鏢印驟然亮起刺目的金芒。
係統麵板在半空強行撐開，金光直接撞碎了撲上甲板的慘白霧氣。
【檢測到第三方執法單位介入。】
【調取無名會雇員條令：第十九卷第四條。】
【條令內容：跨海巡察需持有主脈紅頭路引，且目標未處於生效中正規鏢單之內。】
張為安眯起眼，將沾著自己鮮血的舊鏢單往空中一抖。
“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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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子現在是這趟鏢的在編護鏢人，同時是沈秋娘親筆鏢單的唯一繼承人。”
“第七母棺是我的貨物，晏歸燈是我的押運員，白骨巨艦是我的合法運載工具。”
他往前踏出半步，靴底重重踩碎甲板上的一片白紙錢。
“你算哪根蔥？拿無名會哪一年的路引？公章蓋在哪兒？手續走完了嗎？”
連環四問，擲地有聲。
巡察使伸出的手掌在半空頓了一下。
白瓷麵具下的視線第一次凝固在那張金光流轉的鏢單上。
無名會的運轉底層，全部建立在第一任護鏢係統定下的鐵律之上。即便他們謀篡多年，底層的契約鎖鏈依然無法繞過係統最根本的代碼邏輯。
“沈秋娘已死，原鏢單早已作廢。”巡察使冷冷道。
“誰告訴你作廢了？”
張為安冷笑一聲，翻出懷裡那枚發燙的梁字銅錢，在指尖靈活轉動。
“我娘把死債轉給我了，係統剛剛批複，債權人變更完畢。老子現在不僅護送這具死身，連他欠無名會的賬、晏歸燈欠我娘的命，全由我一人包攬。”
他指著巡察使的鼻子，語氣囂張至極。
“你現在截我的船，在係統判定裡叫——暴力劫鏢。”
係統麵板隨聲響應，血紅光芒當頭罩向對麵的四具黑木靈柩。
【警告：檢測到非法截鏢行為。】
【截鏢方：第七巡察使。】
【如強製乾預，將承擔目標貨物全額因果反噬。】
【當前貨物負債總額：弑母死債一份，歸墟原初怨氣一份，超載因果八千斤。】
看著麵板上那串密密麻麻的血紅數字，晏歸燈眼角微抽。
那八千斤超載因果，分明是張為安剛才自己胡亂加進去的溢價。
這流氓真把天道係統當成了自家的私賬。
巡察使麵具下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。
他奉命回收兩個張為安，但他絕不想背上弑母死債與沈秋娘的生前反噬。那東西粘在神魂上，三百年都洗不掉。
“牙尖嘴利。”
巡察使冷哼，眼中泛起凶光：“不截鏢，本使查驗貨物，合情合理。把第七母棺打開，確認原件活性。”
“查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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