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腿白鶴懸在虛空,長喙低垂。
大監正的補丁道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,拂塵上的白絲一根根垂落,壓製住了周遭暴亂的靈氣。
整個峽穀鴉雀無聲。
宗正寺的三位金身王爺伏在泥水裡,連頭都不敢抬。大監正八十年未曾踏出觀星台一步,他的出關,比鎖龍閘坍塌更讓皇室膽寒。
張為安將手中玄墨色的龍骨重槍頓在石梁上。
槍尾觸地,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。
“出的來出不來,那是腳力問題。”
張為安抹掉下巴上掛著的水珠,咧嘴笑了笑:“老道長,你徒弟剛才用五雷誅邪印砸我,碎了。算公傷還是算尋釁滋事?這筆賬,你們司天監打算怎麼報?”
楚寒衣持劍立在後方,冷眸掃過大監正身後的雲海,劍鋒微凝。
謝停雲揉著手腕,金瞳微微收縮:“大監正……三品陽神境巔峰,半步踏進陸地神仙門檻。這老頭不好對付。”
大監正沒有去看那三位苟延殘喘的王爺,甚至沒有看一眼被釘死在廢墟中的偽帝殘骸。
他隻是垂眸看著張為安,眼中波瀾不驚。
“趙天胤該死,貧道知曉。”
老道士語氣平淡,像是在聊一樁陳年舊穀子:“他引地脈煞氣入體,偷盜龍髓延壽,早已非人。張鏢頭殺了他,於天理而言,合該大白於天下。”
“聽聽,到底是讀書修仙的,說話比那條長鱗片的泥鰍中聽。”張為安扯了扯嘴角,“既然理直氣壯,那就把路讓開,別擋著我們破浪號進京。”
大監正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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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中拂塵向前虛點三下。
虛空之中,帝京的方向緩緩升起一道無邊無際的灰色幕布。
那不是雲氣,也不是陣法光暈,而是一股濃烈到幾乎化不開的死氣。灰色霧氣翻滾之間,隱隱能聽見千萬人同時咽氣的嗚咽聲。
“帝京已經沒有活人了。”老道士歎息道。
此言一出,趴在泥水裡的白須王爺猛然抬頭,失聲尖叫:“大監正!你休得胡言亂語!城中皇族宗親、文武百官數十萬眾,今日清晨還曾向太廟奉香!怎會……怎會沒有活人?!”
張為安眉頭微皺。
他眼底的護鏢麵板無聲滑落,金色的算籌符文越過老道士的法身,筆直射向數十裡外那座宏偉的巨城。
【正在掃描遠距離高能單位:大梁帝京。】
【環境結構解析:外覆九重功德大陣,內嵌……仙秦鎖魂陰棺!】
【生命體征檢測:城內登記戶籍七十六萬人。】
【實際存活生命:零。】
【異常狀態:全城皆為‘屍蠟傀儡’,以大梁太祖借來的氣運為線,提線操控者……未知!】
麵板彈出的文字,冰冷刺骨。
整座帝京,是一座裝滿了七十多萬具屍體的巨大棺材!
張為安瞳孔微縮,隨即迅速斂去波瀾。
他見過萬葬島的亡魂,見過沉月島的殘屍,但這般把整座人間皇城煉成死人墓的手筆,依然透著一股滔天的瘋癲。
“兩百年前,大梁氣運就該斷了。”
大監正看著帝京上方翻滾的死氣,聲音幽深:“趙天胤不肯退位,趙氏宗親不肯放權。他們用仙秦的禁術,將整座城池的百姓化作活屍,借生死逆轉之法,把大梁的國祚硬生生續了兩百年。”
老道士目光轉向張為安:“城裡坐著的那位真正的掌權者,不是趙天胤。趙天胤不過是一隻被推到台前吸納天下怨氣的替死鬼。你手裡的太古龍骨,是打開那座活人棺最後一把鑰匙。”
“你若進京,鑰匙歸位,整座帝京的七十萬活屍怨煞便會瞬間引爆,化作滔天魔域,席卷十三州。”
老道士騎著白鶴,微微前傾身子,語氣帶上一絲沉重的悲憫:
“張鏢頭,天下蒼生的性命,如今全在你一念之間。將太古龍骨交由司天監封存,貧道保你與你的同伴安然離開大梁,如何?”
天地間一片死寂。
破浪玄甲艦上的謝停雲與晏歸燈對視一眼,皆感受到了那股沉重到窒息的壓力。
天下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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