燒刀子的酒氣在白紙錢中彌漫。
金鑾殿前,階梯九十九級。
張無咎坐在最高的石階上,懷裡抱著生鏽鐵劍,晃蕩著雙腿,半邊焦黑的臉在陰風裡顯得格外猙獰。
街道兩側,數十萬頂著慘白笑臉的紙人傀儡一動不動,唯有掛在簷下的白燈籠在風中發出細碎的咯吱聲。
楚寒衣長劍微抬,極寒劍意引而不發。
謝停雲翻身下船,掌心扣住兩枚暗金震天雷,低聲道:“老張,這氣息……不對勁。歸墟那地方塌得連灰都不剩,他拿什麼從萬丈深淵爬到帝京?”
張為安沒有回應。
他單手提著玄墨色的太古龍骨槍,一步一步走下破浪玄甲艦的甲板。
靴底踩在禦道的青石板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兩旁的紙人傀儡隨著他的走動,脖頸整齊劃一地發出骨骼扭動的脆響,白紙糊成的笑臉緩緩轉動,視線一路追隨著張為安的背影。
張為安走到階梯下,仰頭看著上方的男人。
“張無咎。”張為安開口,聲音平淡得像在集市買肉。
“沒大沒小,叫爹。”
張無咎灌了一大口酒,咧嘴笑,焦黑的皮肉擠成一團:“歸墟石梯坍塌的時候,你小子叫得挺順溜,這會兒出了海,翅膀硬了,翻臉不認賬?”
張為安把龍骨重槍往地上一頓。
轟隆。
漢白玉石階當場崩裂三級。
“飯錢,十八年的。”張為安伸手,“剛才你在上麵說尾款準備好了。拿來。”
張無咎動作一滯。
他低頭看著張為安伸出的右手,臉上的笑意漸漸斂起,獨眼裡泛起一抹玩味的光:“老子欠你的飯錢,在棺材裡。有本事,自己上來拿。”
張為安沒有動。
他的眼底,金色算籌符文如瀑布般瘋狂刷下。
【目標鎖定:張無咎?】
【骨齡測算:四十二歲。】
【氣血判定:仙秦活死人煞、大梁太廟香火願力、九幽陰泥。】
【生機存留:零。】
【係統核心驗貨法則觸發:正在比對血脈源質……】
【比對結果:血肉純度百分之三,其餘構成為——大梁開國太祖之斷臂、仙秦死士之怨胎!】
【綜合判定:偽造殘次品!歸類:高仿紙紮替死鬼!】
張為安收回了手。
他甚至從袖口抽出一塊乾布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龍骨槍尖上的碎屑。
“字寫得挺像,疤燙得也挺深。”
張為安抬眼,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活人溫度:“但你身上缺了一樣東西。”
張無咎眯起獨眼:“缺了什麼?”
“那老頭是個窮鬼,渾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沉船港裂開的那枚舊護鏢印,到死都沒舍得扔。”
張為安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譏誚:“你這身粗布麻衣連個補丁都是新的,手腕上連道印子都沒留下。大梁宗正寺的手藝,糊弄鬼行,糊弄我,差點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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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階上的張無咎麵色驟沉。
滿城的紙錢在此刻猛地停滯在半空。
“不認爹,那便認死理。”
張無咎緩緩站起身,懷裡的生鏽鐵劍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:“既然驗出了破綻,你覺得你還能活著走下這九十九級天階?”
“你算個什麼東西,也配跟我談活?”
張為安眼神驟厲,體內沉寂的六品龍象氣血混合著始皇真龍煞,轟然炸裂!
他一步跨出,身形化作一道玄黑殘影,重槍如狂龍出海,撕裂虛空,直取階梯頂端!
“起!”
假張無咎厲嘯一聲,手中的鏽鐵劍淩空斬落。
長街兩側,數十萬紙人傀儡同時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。
慘白色的紙屑衝天而起,化作遮天蔽日的怨氣風暴,千萬道白色的紙手從虛空中伸出,抓向張為安的雙腿與脊椎。
同時,那口懸浮在半空的十丈青銅巨棺劇烈震顫,表麵纏繞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條金色鎖鏈嘩啦作響,噴湧出濃鬱至極的皇道龍氣,化作一麵萬丈金盾,橫推而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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