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盤珠子撞擊的清脆聲響,自百丈黑龍道深處緩緩蕩出。
每一聲脆響,都踩在大梁殘存地脈的搏動節點上。
原本崩塌的金鑾殿廢墟周圍,九百九十九具玄黑兵俑的眼眶中,驟然燃起幽綠色的魂火。
長戈頓地,金鐵交鳴。
“何人執戈,擅闖皇陵重地。”
領頭的一具丈許高重甲兵俑踏前一步,甲胄摩擦發出沉悶震響,手中鏽跡斑斑的青銅重戟直指張為安的眉心。
楚寒衣眉宇覆霜,掌心仙秦玉璽殘片微顫,極寒長劍錚然出鞘三寸。
“仙秦黑甲禁衛。”楚寒衣冷聲道,“始皇親軍,死後以玄水銀灌頂,肉身不腐,神魂永鎮祖陵,非帝血不能通行。”
謝停雲金色右瞳飛速旋轉,倒映出兵俑體內流淌的暗紅符線:“陣法連在一起的,近千個五品道兵,一旦結陣,連四品金剛境也得被生生磨死。”
張為安單手提著玄墨色的太古龍骨槍,靴底踩在玄曜石鋪成的台階上,不急不徐地朝前邁出兩步。
他沒亮帝血,也沒拔刀。
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本邊角磨損得起毛的藍皮舊賬本。
賬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:威遠雜記。
啪。
張為安將賬本甩在重甲兵俑的胸甲上。
“仙秦始皇三十七年,南征百越,支取威遠鏢局開拔糧餉三萬石;始皇三十九年,修築驪山大墓,欠下搬山力士工錢八千兩赤金。”
張為安斜眼睨著那具高大的兵俑,嘴皮子利索得像連珠炮:“大梁太祖趙無忌借運開國,欠條上蓋的是你們仙秦黑龍台的大印。你們在這裡站崗站了兩千年,兵部發俸祿了嗎?巡檢司給你們交撫恤了嗎?”
重甲兵俑眼眶中的幽綠魂火猛烈跳動了一下,握戟的骨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係統麵板在半空無聲展開,一道道血紅的欠費條目直接投射在兩排兵俑的胸甲上。
【檢測到仙秦黑甲禁衛編製。】
【雇傭狀態:嚴重欠薪(已逾期兩千一百零四年)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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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勞動關係判定:合同早已單方麵終止,當前守關行為屬於非法無償用工。】
【極道狀態:【始皇真身】被動擴散!】
嗡!
張為安左瞳中的暗金龍眸驟然閃爍。
兩排身披黑甲的古老兵俑身軀巨震,體內被大梁國運壓製了數百年的戰魂,在感受到純正至極的始皇真龍煞與係統欠薪賬目的雙重衝擊下,竟齊刷刷收回了手中的青銅長戈。
踏!踏!
兵俑們向兩側退開三尺,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,垂頭讓出通往地底的寬敞甬道。
楚寒衣握劍的手指微微一頓,清冷的眼眸中寫滿了匪夷所思。
仙秦始皇留給人間最後的殺戮重器,就這麼被一本破賬本給勸退了?
“走了,楚老板。”
張為安收回藍皮賬本,塞回懷裡,單肩扛著龍骨槍大步朝前走:“出門在外的打工人,誰也別為難誰。拿不到工錢還替老板拚命,那叫純種冤大頭。”
甬道極深,斜斜向下延伸了足有三裡。
越往深處走,刺鼻的硫磺與泥土腥氣越發稀薄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到近乎刺鼻的舊墨水味。
甬道儘頭豁然開朗。
那不是金碧輝煌的始皇地宮,而是一座堆滿了無數卷宗的巨大石室。
數以萬計的木架自地麵直抵穹頂,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泛黃的羊皮紙、竹簡、銅版,上麵用朱砂與濃墨記錄著密密麻麻的名字與數字。
而在石室正中央,擺著一張磨得發亮的紫檀木櫃台。
櫃台後方,坐著一個身穿褪色青布長衫的乾癟老頭。
老頭雙目蒙著一層灰白的翳子,左腿軟綿綿地垂在長凳旁,赫然是個盲眼瘸子。
他左手捏著一卷泛黃的冊子,右手乾枯如柴的手指在桌麵上一尊算盤上飛速撥動。
啪噠、啪噠。
正是張為安聽了整整十八年的那個聲音。
“平安鎮東街王鐵匠,賒欠修船鐵釘三枚,欠銀二分,已逾期三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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