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梅和周遠兩個人去了劉梅堂哥家。
堂哥叫王建國，四十多歲，在供銷社管副食，是一個小乾部。
人跟劉梅說的一樣，實在人一個。
一看到劉梅，先是驚訝，然後熱情地把兩人讓進屋子裡。
“梅子，你怎麼這時候來了？家裡出什麼事了？”
劉梅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那樣，把周遠介紹成“遠房表兄”，又說家裡有些山貨，想請他幫忙看看行情。
王建國是老供銷了，一聽“山貨”就明白了。
等看清了周遠從包袱裡拿出的那顆熊膽之後，他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“這……這是整膽？成色還這麼好？”
“建國哥，能幫我們參謀參謀嗎？”劉梅小聲說。
過了一會，王建國壓低聲音說：“收購站的價格是固定的，一顆完整的熊膽，按規格可以賣到四十塊錢，再加上三十斤玉米麵的票。”
“你們這顆成色好，我給你們找個熟人看看，說不定還能加十斤。”
四十塊錢，在1960年並不是一個小數目。
再加上四十斤玉米麵，周遠家可以維持一陣子。
“行，就按您說的辦。”周遠接話，態度不卑不亢。
王建國這才認真地看了看他，眼裡多了幾分意外。
這位“遠房表兄”的氣場跟一般的莊稼漢不一樣。
“這位兄弟貴姓？”
“免貴，姓周。”
“周兄弟。”王建國眯起眼睛問道：“我冒昧地問一句，這熊……是你自己打的？”
周遠迎著他的目光淡淡的笑道：“運氣不錯，碰到一隻受傷的。”
王建國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下去，但是眼神中的驚訝變成了掂量。
劉梅在一旁看著，心中不禁又提了起來。
她這個堂哥心眼實歸實，可他在供銷社混了二十來年，看人的眼光是有的。
他現在的樣子，絕不隻是“看貨”。
王建國終究沒有再追問什麼。
他把周遠那顆完整的熊膽重新用油紙包好，壓在炕櫃最裡頭。
然後他轉身對劉梅說：“梅子，你跟周兄弟在屋裡坐坐，我出去打個招呼。”
劉梅點點頭說道：“建國哥，麻煩你了。”
王建國擺擺手，穿上棉襖就出了門。
屋裡一下就靜了下來。
炕上燒著煤，屋子比外頭暖和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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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梅坐在炕沿上，手攏在袖子裡，視線落在自己腳尖。
周遠靠在門邊站著，沒坐。
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院子裡的陳設。
兩間正房，一間偏房，家具都是老式的。
但樣樣齊整，牆上還掛著一張縣裡發的先進工作者獎狀。
供銷社副食科的日子，比村裡好上不止一層。
“周兄弟，喝口水。”
一個女人的聲音從簾子後頭傳出來。
掀簾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，臉盤子圓，頭發挽在腦後，一身半新的藍布褂子。
她端著兩碗白開水，笑得客氣，眼睛卻在周遠身上從頭到腳溜了一圈。
“表嫂。”周遠點頭接過。
劉梅趕緊站起來說道：“秀雲嫂子，麻煩你了。”
“不麻煩，一家人客氣什麼。”那女人叫王秀雲，笑著把另一碗水遞給劉梅：“梅子啊，你上次來還是你男人下葬那陣吧？這一晃三個月了。”
劉梅的臉色暗了一下：“嗯。”
“家裡都還好吧？”
“都好。”
“你這遠房表哥是？”王秀雲的目光又轉到周遠臉上，笑意裡多了幾分探究：“眼生得很，我怎麼沒見過？”
“是我娘那頭的親戚。”劉梅的回答，早有準備：“以前在關外那邊，這兩年才搬回來。”
“哦······”王秀雲拖長了尾音：“關外好啊，關外有肉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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