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麼就去找呂老中醫吧。”周遠把油紙包收起來：“謝謝建國哥。”
王建國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劉梅在一旁偷偷看了周遠一眼，眼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。
她以為周遠會選擇價格較高的那條路。
但是他選擇了穩妥的。
中午吃的是玉米麵糊糊配鹹菜，還烙了兩張白麵餅。
這年頭能拿出白麵餅來待客，已經算是拿出家底了。
王秀雲一直說個不停，東家長，西家短地問。
中間的時候她不動聲色地拐彎打聽周遠是從哪裡來，家裡有多少人，有沒有結婚。
周遠的回答滴水不漏，全都是事先和劉梅對過的說辭。
劉梅在一旁偶爾搭一句，聲音很小。
飯吃到一半，王秀雲忽然擱下筷子，笑著說：“梅子，你說你這表哥都三十出頭了還沒成親？在關外那邊就沒人給張羅？”
劉梅一噎，臉上有些不自然：“嫂子，這……”
“我不是別的意思。”王秀雲看著周遠說道：“我娘家那邊有個遠房侄女，二十四了。”
“女孩長得清秀，家裡成分也乾淨，就是……克過一個。你要是不介意······”
“嫂子。”周遠放下碗，語氣客氣地說：“多謝您好意。我家裡的事情還沒理清楚，暫時不考慮這些。”
“哎喲，多大點事兒。”王秀雲還想再說。
“秀雲。”王建國把筷子往桌上一放，聲音不大但沉了下來：“人家有人家的規矩，不用你操心。”
王秀雲愣了一下，臉色有點訕訕的：“那行，我就是隨口一說。”
飯桌上一時冷了下來。
周遠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，好像什麼也沒發生。
劉梅低著頭，手裡的筷子卻微微一頓。
下午一點半，周遠和王建國出門去收購站。
劉梅留在王家陪王秀雲說話，這是周遠提出來的。
他跟王建國說：“兩個大男人去談事方便些，劉梅一個寡婦跟著不合適。”
王建國點頭稱是，王秀雲也沒多話。
其實周遠心裡另有打算。
一是劉梅在縣城露臉的越少越好，二來他也不想讓劉梅看到接下來的操作。
有些事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。
雪路難走，兩人一路踩著咯吱咯吱的雪，穿過半個縣城。
縣城很冷清，比之前路過的要差很多。
街邊有一家雜貨店，店門隻打開了一半，櫃台裡麵站著一個瘦小的女營業員。
她對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搖了搖頭說：“沒有布票了，下個月再買。”
那個女人沒有說話，隻是低頭把孩子往懷裡收了收，然後慢慢地轉身離開。
往前走，路旁有一個老人坐在地上，旁邊有一個空碗。
見到周遠，王建國過來的時候，他並沒有抬頭，眼睛半眯著，好像在睡覺一樣。
王建國長歎短籲地說：“從去年冬天開始，逃荒的人就多了起來。縣裡沒有辦法，趕了幾次也趕不完。”
周遠默默地走在前麵。
前世他做了十幾年的刑警，什麼樣的場麵沒見過。
但是1960年冬天發生的這事，使他心裡很不痛快。
活著，就是最有意義的事。
藥材收購站的後門開在一條小巷子裡。
王建國敲了敲門，說道：“老趙，我。”
門縫裡鑽出一個人來，是一個瘦長臉的中年男子，他隻露出了一半的臉：“建國來了？快進來吧。”
後院很小，幾間平房圍成一個小院子，在屋簷下堆放著許多中藥材，散發出一種很複雜的藥味。
進了屋子之後，老趙先給兩個人倒了熱水，然後把門關上了。
“東西在哪裡？”他直接提問。
周遠將裝有熊膽的油紙包放在了桌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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