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言，李雲的眼淚又要湧出來。
周遠輕輕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：“不哭了，眼睛都腫了。”
李雲“嗯”了一聲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，勉強露出笑容。
“那我去燒水，你洗漱一下就睡吧，趕了一天路。”
“好。”
她起身出去的時候，在門口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。
有依賴，有安心，也有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警覺。
周遠回望著她，什麼也沒說。
夜裡劉梅始終沒有出灶房。
李雲燒完水，端進來放好，又替他把炕燒熱。
做完這一切之後，她猶豫了一下，說：“老公，我今晚······還是跟嫂子睡吧。”
周遠抬眼看她。
李雲的臉微微紅了一下，很快低頭：“你肩膀還沒好，我怕擠到你。”
這是昨晚周遠自己找的理由。
現在李雲原樣還給了他。
周遠沒戳破，隻是笑了笑說道：“好，你去陪陪嫂子。”
李雲點點頭，退出屋去。
門合上的那一刻，周遠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他知道李雲今晚不來的真正原因，不是肩膀。
是劉梅一個人在灶房，李雲不忍心讓她一個人熬。
有些女人的心，就是這樣。
她懷疑，她難受，但她照樣心疼那個讓她懷疑的人。
周遠躺下來，閉上眼睛。
窗外風雪未停，隔壁屋的油燈滅得很晚。
第二天天沒亮，周遠就醒了。
他沒起身，就那麼躺著，在心裡把接下來的事一件一件過。
第一件：公糧。
家裡現有糧食大概能湊八十斤。
加上今天從縣裡換回來的八十斤玉米麵票，能變現八十斤玉米麵。
那還剩下二百四十斤缺口。
熊肉可以補一部分，但不能全走公糧，那是周家的命根。
熊皮鞣好了能換錢，但周期長，根本來不及。
剩下的幾片熊膽邊角，走呂老中醫那條線，估摸著還能換二十來塊錢和四五十斤粗糧。
這樣算下來，還差一百多斤呢。
第二件，村長。
李有田這一關一定要過。
第三件，陳家。
陳老三起不來床，陳老二傷了膝蓋，陳老大挨了一耳光。
三兄弟這幾天肯定不會再出來鬨騰了，但是他們後麵要不要行動，就看村長的態度了。
第四件，家裡的兩個女人。
昨晚李雲那一聲“哦”，就表示她已經有所防備了。
劉梅說“以後不要再對我這麼好了”，這就表示她開始後退了。
一進一退之間，這個家就懸著了。
周遠睜開眼睛，看著屋頂發黑的房梁。
前世刑警隊的老張對他說過，家裡的事，比外麵的事要難辦十倍。
因為外麵的事有道理，家裡麵的事隻有感情。
現在他信了。
不過想到這，他又不由得從心底冷笑一聲。
感情的事再難辦，也難不過當年在窩點裡跟悍匪耗上三天三夜的心理戰。
人心這東西，說複雜是複雜，說簡單也簡單。
你把心擺正了，日子久了，人自然看得明白。
他不慌，他有的是時間。
至於李有田會不會來，來了會說什麼，周遠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的譜。
天剛蒙蒙亮的時候，院門外麵就傳來了咳嗽的聲音。
周遠坐了起來，穿好棉衣就出去了。
院子外麵站著一個人，穿一件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老棉襖，手裡拿著一個粗布口袋。
是孫老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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