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劉梅做了一鍋粥，又蒸了幾個紅薯。
三個人圍在桌邊，各自吃各自的，誰也沒多說話。
吃到一半，周遠開口說：“嫂子，下午我再進一趟城。”
劉梅“嗯”了一聲，說：“找呂老中醫？”
“嗯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就這四個字。
李雲看了劉梅一眼，又看了周遠一眼，低頭繼續吃粥。
三個人之間那種微妙的、說不清的東西，就這樣在飯桌上懸著。
飯吃完，周遠換了棉襖。
劉梅從灶房裡拿出一個布袋子，遞給他。
“路上吃。”她說：“兩個玉米麵餅子，還有一小塊鹹菜。”
周遠接過來，感謝道：“謝謝嫂子。”
劉梅擺擺手，轉身進屋去了。
李雲送他到院門口。
“晚上一定要回來。”李雲低聲說：“雪大，早點動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遠走出了院門。
出巷子的時候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李雲還站在院門口，臉頰凍得通紅。
再遠一點的灶房窗戶後麵，有一個影子。
劉梅站在那裡看著他離開。
周遠收回目光，繼續往前走。
到縣城的時候，天已經過午。
周遠先去了供銷社，找到王建國。
王建國正在櫃台後頭核賬，看到周遠來，眉毛一挑，招手讓他到裡屋去。
“你怎麼又來了？”他壓低聲音問：“家裡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”周遠說：“那幾片熊膽，我想今天走了。”
王建國愣了一下問道：“這麼急？”
“越早越好，放家裡不踏實。”
王建國點點頭：“那我領你去。”
他跟櫃上的同事打了個招呼，說家裡有點事，出去半個時辰。
然後穿上棉襖，跟周遠出了門。
兩人沿著大街往北走。
縣城的路今天更冷清了，估計是雪太大的緣故。
街邊有幾家鋪子關著門。
王建國邊走邊低聲說：“呂老爺子這人，脾氣怪。你說話要客氣，別提價錢。他心裡有數，他給你什麼價你就收什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另外······”王建國猶豫了一下：“他前些年成分不好，被批鬥過。你要是提到什麼敏感的東西，他臉色一變就把你趕出去了。”
周遠點頭說：“我明白。”
他已經將呂老中醫的模樣畫出了大體輪廓。
老中醫出身於舊社會，成分不好，受到過批鬥。
這樣的人有兩個特點：一方麵是對醫學，藥物以及人的心理都很了解，另一方麵就是非常小心謹慎。
和這樣的人來往的時候，不能耍心眼。
呂老中醫住的地方在北關外一條小巷子裡。
小院不大，在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，上麵寫著“呂氏診所”四個字。
木牌上字跡已經模糊不清。
王建國過來敲門。
“呂老，我是建國。”
過了一會，院門才打開了一條縫。
一位白胡子老人探出頭來，眯起眼睛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是建國啊。”他慢吞吞地說：“這位是？”
“我的一個遠方的表兄弟，他是從村裡來的。”王建國說：“想讓你看看這幾樣東西。”
呂老中醫看著周遠，從頭到腳都看了一下。
目光非常平和，但是周遠能感覺到其中有一種穿透力，就好像老中醫給病人看病一樣。
“進來吧。”呂老中醫把院子的門打開。
院子很小，在中間有一塊空地，四周圍著一些平房。
屋簷下掛著一串串藥材，散發出各種各樣的藥味。
和供銷社收購站的味道差不多，但是更濃一些。
進了正房。
房間裡麵有一張老式的藥櫃，上麵有幾十個小抽屜，每個小抽屜上都有一個紙條，上麵寫著藥品名稱。
中間放著一張八仙桌，桌子上有一個銅製的小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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