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遠在心裡把候選人，默默過了一遍。
不是李有田——他沒那個膽量在被逼過底之後立刻再動。
不是村裡其他人——陳家和其他人沒有那種交情。
那就隻剩一個可能，陳家自己想通了。
三兄弟裡，老三還躺著，老二膝蓋傷了。
要是再跟周遠杠，下一次就不是躺床了，是躺進土裡。
陳家老大是自己抬著腦袋來低頭的。
周遠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他在哪兒？”
“在正屋。”李雲說：“嫂子給他倒了水，然後就進灶房了。”
周遠點點頭，抬腳往院子裡走。
這一場，得應付好。
陳家老大來賠罪，是為了求和。
求和的人有兩種，一種是真心求和，從此不再動。
另一種就是嘴上求和，心裡記恨。
看陳家老大是哪一種，就在今天這一場。
周遠深吸了一口氣，推開了正屋的門。
一個人影從桌邊站了起來。
“周遠兄弟。”
陳老大的聲音，比他記憶裡的那天，低了整整三個調。
他臉上還有被扇了一記耳光留下的淡青色痕跡，眼神有些飄忽不定。
看到周遠進來的時候，他先低下頭，然後再抬起來。
“周遠兄弟，我今天來...”
“坐。”周遠打斷了他的話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說：“別站著了。”
陳老大愣了一下之後就老老實實的坐了下來。
周遠也坐了下來，隔著桌子看他。
李雲在門口猶豫了一會，然後轉身進了灶房。
灶房的門簾晃動了一下，劉梅還在裡麵。
正屋裡麵現在隻有周遠，陳家老大兩個人。
一爐小火燒在牆角，火不大，屋裡有點冷。
“陳老大。”周遠慢慢地說：“是空手來的嗎？”
陳老大臉一紅，開口說：“我...我本來想帶點東西的。但家裡是在沒什麼拿得出手的。”
“我媽媽讓我先來說話。等到秋天的時候再補上。”
“哦。”周遠淡淡地“哦”了一下。
他沒接“補”的話頭。
補什麼？
補多少？
什麼時候補？
這些話讓陳老大自己去想。
一個上門賠罪的人，說了要補，但是沒有說補什麼，就是沒準備好。
沒準備好還敢來，就是被逼來的。
陳老大清了清嗓子，說話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周遠兄弟，那天發生的事都是我們三兄弟糊塗了。老三被打是他活該。我挨了一耳光也是我該挨的。”
“我媽媽讓我給你磕頭。”他說著真的就要跪下。
“停。”周遠低聲說。
陳老大一僵，跪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。
“陳老大。”周遠看著他說：“你今天來磕頭，我要是收了，就把話說死了。你回去告訴你的娘，這個頭，我不會收的。”
“這不是我不給麵子，是。。。”
周遠慢慢地說：“我們兩家的事情，並不是磕個頭就完事的。”
“你老三躺那兒，都是他自己作的。跟我無關。”
“你家的老二也是。傷好以後自己走路，不用來見我。”
“至於你。。。”周遠看著陳老大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那一巴掌，你要記得。”
“你記住的並不是仇。是那天你上我家院門的時候，是替誰上的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想明白了這件事。從現在開始，誰再叫你來我們周家的時候，你就用那天挨的那一耳光做理由拒絕。”
“你要是沒想通...”
周遠端起碗，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水。
“那咱們下一次再見的時候，還是那天那個樣子。”
陳老大的臉時而臉紅，時而發白。
他懸在半空的膝蓋，慢慢收了回去。
過了一會，他又坐了下來，低著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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