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梅“嗯”了一聲，慢慢地把抹布疊好，放在桌子邊。
她的手指壓在抹布上，壓得指節有點發白。
“遠子。”她開口：“李有田這個人，比陳家三兄弟難對付。”
“我知道。陳家在明，我們在暗的。”
劉梅看著周遠問道：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周遠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。
牆角的火弱了下去。
他慢慢地說：“嫂子，公糧的事，必須在半個月之內，一分不差，全交上去。”
李有田要是動我，就得等我出錯。我要是一點錯都不出，他就動不了。”
“至於以後······”
周遠抬眼看向窗外。
“以後的事，等公糧交完了，再說。”
劉梅點了點頭，轉身回了灶房。
門簾落下的時候，正屋裡的火，又跳了一下。
劉梅切熊肉的時候，周遠在旁邊看著。
灶房裡燒著小火，屋子暖了一點。
劉梅先把整塊熊肉在案板上翻了兩下，找到最好看的一麵。
然後拿刀順著肉的紋理下了幾刀，把肥瘦分開。
她的手很穩，刀落下去的位置一分不差。
“嫂子，你以前學過？”周遠問。
“沒學過。”劉梅頭也沒抬地說道：“家裡以前殺豬的時候，我爹讓我在旁邊打下手。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把肉修得四四方方，邊角切齊。
“送人家的肉，不能歪。”她說：“歪一分，人家心裡就短一分。”
“這塊肉四斤二兩。你拎著走的時候，用手掂兩下。掂著不重，人家就覺得你舍不得。掂著夠沉，人家心裡才踏實。”
周遠默默聽著。
這些話，是原主的母親教不了他的，也不是他前世的搭檔教得了他的。
這是嫂子，一個在這個村裡當了十幾年女人的嫂子。
劉梅切完了肉，用一塊乾淨的粗布把肉包起來。
包了兩層。
外麵那一層布，是劉梅自己攢得最好的一塊。
“這布回不來了。”她說：“送人家的肉要帶布走。帶的布越好，人家越記你的情。”
周遠接過肉，沉甸甸的一塊，捧在手裡正好。
“嫂子。”他開口問道：“我走這一趟，你有什麼話讓我帶得沒有？”
劉梅搖搖頭，她說：“沒有。”
“你去了，多的話不要說。少一句都不成敬意，多一句就是把柄。”
周遠點點頭。
出了院門，周遠沿著雪地往村裡走。
李有田家在村子正中間。
那是一座三合院，比周遠家的房子要好一大截。
院牆用青磚砌著，比村裡其他人家的土牆高出半個頭。
大門上掛著一塊小木牌，寫著“李”字。
周遠走到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過了一會兒，一個中年女人開的門。
四十來歲，臉黃，眼睛小。
是李有田的媳婦李孫氏。
李孫氏一看見周遠，臉上的表情就僵了一下。
“你······”她猶豫了一下，問道：“找當家的？”
“嫂子。”周遠客氣地叫了一聲，把手裡的肉舉了舉：“我打了隻熊瞎子，村裡的規矩，送村長家一塊。”
李孫氏的目光在那塊肉上停了兩秒。
然後她的臉色慢慢緩下來“你等等，我給你叫他。”
李有田從裡屋出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舊棉襖，頭發梳得整齊，眼睛看人的時候有一種審視。
看見周遠，他先“哦”了一聲：“是周遠啊，進來坐吧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周遠進了正屋。
李有田家的正屋比周遠家寬敞，桌子上擺著一個搪瓷茶缸，牆上貼著一張毛主席像。
周遠把肉放在桌上，然後開口說道：“李叔。這是我打的熊瞎子上的肉，給您送來嘗嘗。”
李有田沒有立刻去看那塊肉。
他先坐下，指了指對麵的凳子說：“坐。”
周遠坐下。
李有田這才慢悠悠地把布包打開，看了一眼裡頭的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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