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遠背著三十斤玉米回家。
他不走大路，繞到村子後麵的小路，從後門進去。
進院子的時候，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。
雪地裡隻有他一個人的腳印。
他把玉米倒進炕櫃下麵的糧倉。
李雲看見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這就是孫叔那邊換的？”
“三十斤。”周遠說，“還有二十斤，明天拿。”
李雲蹲下來，抓了一把玉米放在手裡，金黃色的玉米粒，顆顆飽滿。
“是好玉米。”
“孫叔家的糧食，不會差的。”周遠說。
李雲把玉米粒放回袋子。
“老公。”她說：“咱們家現在有多少糧了？”
周遠心裡過了一遍。
“家裡原來的八十斤。加上孫叔送的三十斤，加上今天換來的三十斤，一共一百四十斤。”
“再加上明天要拿的二十斤，就是一百六十斤。”
“再加上供銷社的玉米麵票能換八十斤玉米麵，一共二百四十斤。”
“離四百斤，還差一百六十斤。”
李雲聽著這些數字，眉頭一點點皺起來，她輕聲說：“一百六十斤，還差不少。”
“是差不少。”周遠說：“但是家裡還有七十斤熊肉。”
“七十斤肉可以換······”李雲在心裡算了一下：“三百多斤玉米？”
“夠了。”周遠說：“隻要能全部換出去。”
李雲看著他，開口問道：“能換出去嗎？”
周遠沉默了一下。
七十斤熊肉，換給誰？
孫老漢家已經吃下了十斤。
村裡還能拿出玉米又不會往外說的人家，不多。
周遠腦子裡過了一遍村裡的名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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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鐵柱家是民兵隊長，糧食可能有，但是不能碰。
他一旦知道你家裡有肉，就是麻煩。
村東頭的老王家，家裡有個癱瘓的老娘，可能需要肉。
但是老王這個人嘴不嚴。
後山那邊的張寡婦家，家裡兩個孩子，糧食不夠。
但是寡婦家上門送肉，太紮眼。
再往下想，周遠發現，村裡能換的人家，實在不多。
“還得再想辦法。”他慢慢說。
李雲沒再問。
她知道，這個家裡的賬，最後是周遠算的。
午後，周遠正在院子裡劈柴。
院門“咚咚”響了兩聲。
周遠放下斧頭，走過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小夥子。
那人十八九歲的樣子，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舊棉襖，臉凍得通紅。
小夥子看見周遠，先愣了一下。
“這是周遠大哥家嗎？”小男孩問道。
“我就是周遠。”
小夥子鬆了口氣。
“周大哥，”他說，“我是從東邊的石頭溝來的。”
“我們村的呂大爺讓我給你帶個口信。”
呂大爺？
周遠心裡一動，“呂大爺也就是那個呂老中醫吧？”
“有事的話就說吧。”
小夥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，遞給周遠。
“呂大爺說，讓您看完就燒了。”
周遠接過紙條，上麵隻有兩行字。
“臘月二十三，縣裡有客到。”
“若有閒，可來一敘。”
周遠看完，把紙條折起來，塞進袖子裡。
“我知道了，你回去轉告呂大爺，我一定去。”
小夥子點點頭，然後猶豫了一下，說道：“周大哥，呂大爺還讓我給您捎句話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他說······”小夥子壓低聲音：“那位客人，是他二十年前的老朋友。”
“這次是從奉天來的。”
周遠的心，猛地跳了一下。
奉天，二十年前的老朋友，臘月二十三。
三個信息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臘月二十三，就是十天之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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