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遠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來。
“他來乾什麼？”
“沒乾什麼。”孫老漢說：“在我家院子門口晃了兩圈，說是給他爹打聽點事兒。”
“打聽什麼？”
“打聽這幾天，村裡有沒有生人過。”
周遠心裡一沉：“您怎麼說的？”
“我說沒有。”孫老漢說：“這幾天連著下雪，我在家守著大兒子，誰上門我誰知道。沒生人來過。”
“他沒追問？”
“追了一句。”孫老漢說：“他問我，前幾天有沒有見過你。”
“我說見過。”
“我說你前幾天趕集回來的時候，路過我家，進來喝了口水，就走了。”
周遠心裡默默地點頭。
孫老漢這個說法漂亮。
一杯水的交情，沒什麼好挖的。
“孫叔。”周遠慢慢地說：“您想得比我周全。”
“你別誇我。”孫老漢擺擺手說：“我還有話要跟你說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你嫂子那天送來的東西，我藏起來了。”
“藏起來了？”
“燉了兩碗湯。”孫老漢說：“剩下的九斤多肉，我用鹽醃好了，埋在柴房底下的地窖裡。”
“這段時間不能吃。等風頭過了再說。”
周遠看著孫老漢。
一個趕大車的老漢，把一塊肉醃好埋進地窖裡。
這種細致，不是一天兩天能養出來的。
“孫叔。”周遠開口：“您以前，是做什麼的？”
孫老漢笑著說：“趕大車的，一直都是趕大車的。”
但是在趕車的路上，見得多。各種各樣的人，各種各樣的事情都見過。
見多了，膽子也就變小了。膽子小，就活下來了。
周遠默默地把這句話記在心裡。
背上麻袋，就跟孫老漢告了別。
出門之前，孫老漢又叫住他。
“周遠。”
“孫叔。”
“今天最好別再出門了。”孫老漢說：“李家老三昨天沒打聽到什麼，今天一定要在村裡轉一圈。”
“你少露麵。”
“您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我猜的。”孫老漢說：“他昨晚從我家出去，臉色不好。今天一定還要去別的幾家問。”
“他要是沒轉完一圈就找到了線索，就不會再問了。”
“他要是轉了一圈都沒找到線索，那就更麻煩。他會跟他爹說，讓他爹親自動手。”
“所以你今天在家裡守著，別出去。”
周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說：“謝謝孫叔。”
“回吧。”孫老漢揮揮手說：“天還早。”
周遠背著二十斤玉米，從後山的小路回家。
一路上，腦子裡在飛快地過一件事。
李有田開始查了，不是自己出麵，而是讓自己的三兒子出麵。
李家老三這個孩子，周遠從原主的記憶裡提過。
二十歲上下，李有田最小的兒子，平時不乾活，就在村裡晃。
村裡人都不太搭理他，因為他嘴碎，愛告狀。
但是他因為整天在村裡晃，誰家門口有什麼，他都知道。
李有田讓他去查，就是讓耳目最靈通的一個人去查。
而且李家老三查的方式，不是問一問。
他會晃一晃。
晃到孫老漢家門口，隨便聊兩句，看看孫老漢的反應。
晃到趙鐵柱家門口，問問最近有沒有見過周遠。
晃到幾家門口，七拚八湊，就能拚出一個大概。
周遠心裡默默地過了一遍。
昨天，李雲給孫老漢送去了肉，趙鐵柱可能看到了。
前幾天，陳守義在孫老漢家住了一晚，可能被趙老太看見。
再前幾天，周遠打了熊瞎子回村，村裡人都知道。
再往前，就是陳家三兄弟被打的事。
李有田讓陳家去打周遠的事。
這些線一條一條排下來，如果李家老三真的用心去拚，能拚出很多東西。
周遠進了自家院門，就把玉米倒進了糧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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