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有田如果換過三十斤玉米，張開山可以順著往下查。
他家的存糧從哪兒來的？
是不是虛報公糧截留的？
李有田如果沒換過三十斤玉米。
張開山可以問周遠，村長為什麼要否認？
兩條路，都通向查村長。
周遠昨天以為自己埋的是一顆“鎖死李有田”的定時炸彈。
其實那顆定時炸彈，是給張開山查李有田的引線。
張開山昨天走的時候那一句“以後有事可以找我”
不是給周遠的照顧，而是給周遠的暗號。
“你手裡要是有村長的東西，找我。”
“我這兒能用得上。”
周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他前世當過緝毒警，知道這種“暗號”意味著什麼。
這是一次“招募”。
張開山在招募周遠做他的“內線”。
周遠昨天不知道，糊裡糊塗就上了船。
而王建國今天告訴他，你已經在船上了。
王建國看著他。
“周遠。”他慢慢地說，“你昨天跟張開山說了什麼？”
周遠沉默了很久，然後開口說：“我說，村長換了我三十斤玉米。”
王建國聽完，沉默了更久。
然後他“嘿”地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裡，有一點複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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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遠啊。”他說，“我上次還說你，不像村裡人。”
“這一次，我改主意了。你不但不像村裡人，你像一個‘見過事的人’。”
周遠沒接這句話。
他把那塊小樣肉，慢慢地重新用乾布包起來。
“王同誌。”他說，“這一次的七十斤肉，什麼時候交貨？”
王建國從桌子底下拉出一張紙。
寫了幾個字，遞給周遠。
“今天晚上，縣城西邊的老磨坊。”
“我派人去接，你不用露麵。”
“你把肉留在磨坊裡，我給你的東西，也在磨坊裡等你。”
周遠把那張紙看了一眼，記住了地址。
然後他把紙放在小火盆邊，紙的一角“滋”地一下燒了起來。
火苗竄了一下，就滅了。
灰燼落在火盆裡。
這個動作，王建國看在眼裡。
一個把紙條隨手就燒掉的人，不是普通村民。
王建國沒有說話，但他的眼鏡片，在燈光裡閃了一下。
周遠拉著雪橇，從供銷社後門出來。
雪已經小了，天開始變暗。
他往縣城西邊走，七十斤熊肉，今晚就要脫手。
張開山這個“招募”的事，回去要再想一想。
距離臘月二十三，還有八天。
奉天的老朋友，也還在路上。
這個局，比他想象的還要大。
雪橇底板“沙沙”地在雪地上響。
周遠的身影，一點一點地融進傍晚的雪霧裡。
雪橇拐進老磨坊那條巷子的時候，周遠忽然停下了。
巷子口，站著一個人，不是接貨的，是一個穿灰色棉大衣的中年男人。
那個人背對著他，望著巷子裡頭的磨坊。
周遠的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不認識這個人。
單看這個人的站姿，應該不是普通的路人。
普通人不會在這種雪天，一個人站在巷子口望著一個磨坊。
這個人，是等他來的。
周遠慢慢地把雪橇的繩子鬆了半分。
手在袖子裡，摸到了那把小刀。
那一瞬間，中年男人轉過身。
周遠這輩子第一次見的一張臉。
但那張臉上的表情，周遠這輩子見過太多次。
雪一片一片地落在兩個人之間。
中年男人低聲說道：“你是……”
“周德發的孫子？”
周遠的手，還在袖子裡，握著那把小刀。
他沒有點頭，也沒有搖頭。
他隻是看著對方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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