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遠心裡默默地想。
黑水村的耳目？
不太可能，因為周遠走的是後山。
石頭溝的人？
呂老中醫那條線，不會告訴李家。
會不會是縣城裡的人？
周遠在縣城隻跟王建國和那個中年男人接觸過。
難道是王建國，不可能！
或者是那個中年男人，更不可能！
除非······
除非李家在縣城之外，還有一雙眼睛。
周遠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李有田在縣城，可能也有人。
這不奇怪。
一個當了十幾年的村長，在縣裡沒有一兩個耳目，那才是奇怪。
李有田的耳目，看見了周遠今天進了縣城，然後消息傳回了黑水村。
李家老三下午來敲門，是來驗證的。
周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“嫂子。”他慢慢地說：“您沒開門，對。”
“你要是應了一聲，李家老三就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。他反而更起疑。”
劉梅點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：“所以我沒吭聲。”
“我在灶房裡撥柴火，裝作沒聽見。”
“他站了一會兒，就走了。”
周遠慢慢地點頭。
過了一會，劉梅又開口：“遠子。”
“嫂子。”
“李有田家裡今晚亮著燈。”她小聲說：“你看見了？”
“看見了。”周遠回答道。
“他在等消息。”劉梅說：“等他縣裡那個人的消息。”
“那個人今晚會不會回來？”周遠問。
果然劉梅也想到了，李有田在縣裡有人這一層。
她跟周遠想到了同一處。
周遠看著她，這個嫂子的段位，比他以為的還要高。
“那個人今晚不一定回。”周遠說：“雪天路難走。”
“他要是騎馬，最快也得明天早上。要是走路，就得後天。”
劉梅點點頭，說：“那我們還有一天時間準備。”
“一天夠乾什麼？”
“夠我把公糧，提前交上去。”周遠說。
劉梅愣了一下。
“提前交？”
“提前交。”周遠說：“明天一早，我就把二百四十斤玉米，和那八十斤收購單，一起送到糧站去。”
“公糧賬上，我就交齊了三百二十斤。”
“剩下的八十斤，用玉米麵票湊。公糧的事，明天中午之前，就了結。”
劉梅看著他，問道：“遠子，李有田那個人在縣裡，要是明天回來······”
“回來也沒用。”周遠說：“公糧已經交了。”
賬本上，白紙黑字，紅章蓋著。
李有田想動我的心思就熄了。
劉梅慢慢地說，“嗯。”
她看著周遠，眼裡的神色又變了。
不是心疼，也不是佩服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。
劉梅站起來，從灶房裡出去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回頭了。
“遠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早點睡。”她說，“明天一早，還要去糧站。”
“嗯。”
劉梅的身影消失在門簾外。
灶房裡麵隻有周遠一個人。
爐子裡的火苗，跳了一下，又落下去。
周遠看著那簇火。
明天一早，就去糧站。
公糧的事兒，得一次性了結。
李有田在縣裡的耳目，被提前一步廢掉。
張開山的招募，等公糧的事了結之後，再想。
距離臘月二十三，還有八天。
奉天的老朋友，也還在路上。
周德發的秘密，裝在心裡。
這個局，一天一天，一步一步地走。
每一步都要走穩。
因為這個局，比他想象的還要大。
窗外，風又刮起來了。
新的雪，一片一片，慢慢地落下來。
蓋住院子，蓋住雪橇的痕跡，蓋住這一天所有走過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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