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遠側身讓出一條路來，把兩個人請進了正房。
劉梅端來兩杯熱水放到桌上。
陳主任坐下後，隨便聊聊年貨的事情，問問家裡過年吃些什麼，氣氛比前兩次要好得多。
但是周遠心裡並沒有絲毫的放鬆。
越是這樣表麵上很隨便的開場，下麵隱藏的手段就越是狠毒。
聊了會兒之後，陳主任就把話題轉到了正事上。
“周遠同誌，你家的公糧上一次我們已經核過了，沒有問題。”陳主任說完就拿起桌上的回執單看了看。
周遠的心裡稍微鬆了一下，但是並沒有完全放下心來。
於是陳主任的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非常含蓄。
“周遠同誌，縣裡最近正在調查一件舊事。”陳主任把手中的回執單放下之後，目光就落到了周遠的身上，“這件事情和你爺爺有關。你爺爺叫周德發，是吧？”
周遠的心跳一下就停了下來。
他早就預料到有一天會到。
但是到了這個時候，那種壓抑的感覺反而比預想中的還要強烈。
周遠臉上並沒有什麼不同。
他上一世審過很多犯人，也見過很多被審的情形。
這時候，如果有什麼小動作或者表情上的破綻，都會被對方抓住。
“對。”周遠淡淡地說，“我爺爺已經去世很多年了。”
陳主任盯著他，又問道：“過世了是吧？有相關證明材料嗎？”
周遠心中暗笑，這是想讓他開口說。
“沒有。”周遠也很痛快地說，“我爺爺在外麵沒了，家裡也沒有人。”
該答案非常嚴密。
因為這是原主記憶中所提到的。
爺爺以前出去的時候就沒有再回來過。
家裡人認為他已經死了，但是從來沒有見過他的屍體，也沒有拿到過正式的死亡證明。
該回答沒有撒謊，也沒有主動透露出其他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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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一陣子之後，陳主任才開口說話，並且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深意，一字一句地向周遠施加壓力。
“周遠同誌，我跟你說實話。”
“縣裡收到一封舉報信，說你爺爺周德發在偽滿時期給日本人做過差事。”
這句話一出口，周遠的心裡就仿佛被狠狠地刺了一下。
反咬！
李有田的這一招讓周遠都沒想到。
明明是他自己當年給日本人當翻譯的，現在卻寫檢舉信誣陷抗日救國的周德發！
這就是賊喊捉賊！
周遠心裡怒火翻湧，幾乎要壓不住。
他前世當緝毒警的時候，見過太多這種嫁禍手段。
真正的罪犯，往往最擅長把臟水潑到無辜的人身上。
但他知道，現在這個時候，絕對不能露出半分怒色。
一旦他表現出激動、憤怒，反而會讓陳主任覺得“這裡頭有事”。
周遠腦子轉得飛快,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。
就在這個空當，一個熟悉的聲音，從旁邊插了進來。
“陳主任。”
張開山沉聲說道：“這封檢舉信我也看了。”
“信上沒有署名，沒有證據，是匿名信。按規定，匿名信不能作為查案依據。”
這句話，像是一道及時雨，一下子把周遠從被逼到牆角的局麵裡，拉了出來。
周遠心裡一驚，又暗暗慶幸。
張開山這話，說得又準又穩，一句話就點出了這封檢舉信的死穴。
匿名信，沒有證據，按規定不能作為查案依據。
這是白紙黑字的規矩，誰也沒法反駁。
陳主任的眼神，在張開山臉上停留了兩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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