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過的很快。
臘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古平村上空飄著零星的雪粒子。
沈銘恩一大早就起來了。
他在院子裡支了兩張條桌，又從灶房裡搬出大鐵鍋，架在院子角落臨時壘的灶台上。
今天人多，灶房裡的一口鍋不夠使。
李詩琳在灶房裡忙著，案板上擺了一排剛剁好的肉餡，旁邊還有一盆洗乾淨的河鯽魚，拿鹽醃著。
妗妗和綺綺一大早就被沈銘恩從被窩裡薅出來，穿上了新做的小棉襖。
妗妗的是紅底碎花的，綺綺的是藍底白點的，都是李詩琳前幾天趕出來的。
妗妗穿上新棉襖，在院子裡轉了兩圈，兩條小辮子甩來甩去。
“粑粑，好看不？”
“好看。別在泥地上跑，弄臟了。”
妗妗吐了吐舌頭，老實了兩秒，又拉著綺綺去看灶台上冒出來的火苗。
……
上午十點剛過，路大勇來了。
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棉襖，手裡拎著一包花生。
進了院門，先四下掃了一眼。
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，兩張條桌並在一起，上麵鋪了一層新買的塑料布。
路大勇在石凳上坐下，從腰間抽出旱煙，叼在嘴上。
沒一會兒，沈致遠也到了。
兩人坐在一起，閒聊著。
不多時，門外傳出響聲。
金武騎車來的。
後座上坐著奶奶。
老太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袍，頭上裹著黑色的頭巾，腿上蓋了一條舊毯子。
金武把車停穩，扶著奶奶下了車。
妗妗跑過去，仰著頭喊了一聲：“太奶奶好！”
老太太低頭看著妗妗，滿臉的褶子都笑開了。
“哎呦，這丫頭又長高了。”
李詩琳從灶房出來，趕緊迎上去，把老太太攙進堂屋裡坐下。
堂屋裡暖和，火盆燒著炭，上麵坐著一壺水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。
老太太坐下來，從懷裡掏出一雙納了一半的鞋底，笑著遞給李詩琳。
“詩琳啊，你幫我看看這針腳對不對，我眼睛花了，怕走歪了。”
李詩琳接過鞋底翻了翻，笑著說著：“針腳正得很，比我納得好。”
老太太樂了，拉著李詩琳的手，兩個人坐在火盆旁邊說起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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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錚和孫青禾到的最遲。
因為孩子剛滿月，出門慢。
孫青禾抱著孩子，路錚在旁邊打著傘，罩在孫青禾和孩子頭頂上。
小家夥裹在紅棉襖裡，隻露出一張拳頭大的臉，眼睛閉著，睡得正香。
孫青禾一進院子，妗妗就湊了過來，踮起腳往孫青禾懷裡看。
“小弟弟！”
綺綺也擠過來，兩隻手扒著孫青禾的胳膊，使勁往上夠。
“輕點，別吵著他。”孫青禾側了側身，讓兩個丫頭看清楚。
妗妗盯著小嬰兒的臉，歪著頭看了半天，小聲問了一句：“他咋一直睡覺？”
路錚在旁邊樂了：“小娃娃就這樣，吃了睡睡了吃。”
妗妗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。
綺綺伸出一根手指頭，想去戳小嬰兒的臉蛋，被李詩琳眼疾手快地攔住了。
“別戳，臟。”
綺綺撅了撅嘴，把手指頭收回去，在自己棉襖上擦了擦。
張建成和劉嬸到的時候，手裡拎了不少東西。
張建成左手拎著兩瓶酒，右手提著一串自家灌的臘腸。
劉嬸手裡拎著一兜子雞蛋。
“銘恩啊，雞蛋是自家雞下的，你們留著給孩子吃。”劉嬸把雞蛋遞給李詩琳。
李詩琳接過來，連聲道謝。
張建成把酒放在桌上，搓了搓手，看了看院子裡的人，咧嘴笑了笑，沒說什麼，自己找了個板凳坐下了。
沈浩辰是跟著沈致遠一起來的，一直在院子角落站著。
張悅心後到了一步。
她走進院門的時候，腳步有些猶豫。
手裡提著一兜蘋果，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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