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想站在樓下，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。
再次回來後，他發現這八個字壓得他胸口發悶。
他直觀地意識到，這不是一棟普通的辦公樓。
它立在這裡，就是為了鎮壓整座城市裡那些蠢蠢欲動的虛構敘事。
這應該也算公信力敘述的一種吧？
方想如此想。
李成走在前麵，皮鞋踩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回聲。
方想收斂心神，趕忙跟了上去。
大門高度超過六米，兩扇厚重的黃銅門向內敞開。
兩人剛跨過門檻，頭頂的紅燈驟然亮起。
機械合成音響徹整個大廳。
“檢測到未歸檔人員。”
大廳極度寬敞，裡麵至少有上百人。
敲擊鍵盤的、整理檔案的、端著水杯快步疾走的。
聲音響起，所有人同時停下動作。
上百道視線齊刷刷轉頭，全部集中在方想身上。
方想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後背滲出一層細汗。
他忽然想起來，自己上次來的時候，走的不是正門。
李成停下腳步，從上衣口袋抽出一張卡片，直接塞進方想手裡。
“別緊張。”
方想低頭看去。這是一張臨時證件，材質堅硬。
姓名、年齡、職位都已經用黑體字打印完畢。
唯獨“出生地”那一欄，是一片空白。
空白下方，印著一行紅色的極小字體：
【該人員出生事實尚未獲得天京市承認。】
方想盯著那行紅字。
好嘛，隨時能被現實開除人籍。
這意思很直白，他是個沒有根基的黑戶。
在這個唯心法則主導的世界裡，隻要天京市不承認他出生過，他隨時可能被抹除，連存在過的痕跡都不會留下。
“去三號台登記。”
李成沒有多做解釋，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領：
“登記完成前，不要離開管理局範圍。”
方想張了張嘴，剛想問問那行紅字到底怎麼解決，李成已經轉身，大步走向內部的電梯間。
這家夥的態度，再度恢複了冷淡。
方想站在原地，目光掃過大廳。
那些工作人員已經收回視線，重新忙碌起來。
但他敏銳地捕捉到，大廳西南角的承重柱上，掛著一麵黑色的銅鏡。
銅鏡邊緣沒有任何裝飾，鏡麵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死寂。
無論方想往左走還是往右挪，鏡麵上始終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。
而且，鏡子裡的動作，似乎比他本人慢了半秒。
這是什麼？高概念的攝像頭？
方想收回視線，按照指示走向三號台。
櫃台後坐著一個年輕胖子。
他穿著不合身的製服，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，年齡看起來和方想差不多大，桌麵堆滿了厚厚的紙質卷宗。
他胸前的名牌寫著：沈秋樂。
沈秋樂接過方想的臨時證件，在掃描儀上刷了一下。
他動作極慢，兩根粗短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，敲一下停頓兩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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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那雙眼睛卻透過厚厚的鏡片，一眨不眨地盯著方想。
眼神裡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方想被看得很不自在。
直到沈秋樂遞給他一張表，讓方想填上自己的基礎信息後。
方想終於不耐煩了。
他敲了敲櫃台桌麵：
“你一直在看什麼？”
沈秋樂停下敲擊鍵盤的手，老老實實回答：
“看你。天京市每年都能抓到幾個穿越者，但能被帶進這棟大樓的穿越者，你是第一個。”
方想咂摸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。
第一個？
其他穿越者去了哪裡？
被就地處決了？
不能吧，這地方看上去對穿越者挺包容的，還包分配，應該不會這麼黑暗吧？
方想決定順杆爬，試探一下官方的態度：
“既然我是第一個，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？”
“不是處置，是監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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