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想蹭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他沒有大叫，也沒有瘋狂摸索自己的腿，而是死死盯著床尾。
他左小腿下端呈現出一種絕對平滑的橫截麵。
上麵的皮肉、骨骼和血管的紋理清晰可見，但就是沒有往下延伸的部分。
就好像有人在電腦屏幕上，用橡皮擦工具把他的腳掌直接抹除了一樣。
奇怪的是，方想仍舊能感受到自己腳的存在。
他嘗試用力，床麵頓時出現了一個透明的凹陷。
原來如此，他的腳隻是看不見了。
並不是真正的消失。
這是怎麼回事？
就在方想摸不著頭腦的時候。
床頭的黑影往前挪了一步。
趙國慶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衛衣。
他的臉色比方想腳踝的橫截麵還要慘白。
他手裡拿著一個和方想同款的黑皮記錄本。
“真羨慕你啊。”
方想轉頭看向這個神經病室友。
說起來，自從他一睜眼，這王八蛋就淨說些混賬話。
“你羨慕我什麼？”
“你獲得了無痛離開這個世界的資格。”
趙國慶的語氣十分真誠：
“不需要跳樓，不需要上吊，不需要吃藥。”
“你隻需要安靜地坐在這裡，等世界把你徹底遺忘，你就能毫無痛苦地消散。”
方想：“？”
這家夥在說什麼呢？
趙國慶再次上前一步。
他伸出手掌，顫抖地覆蓋在方想的小腿上方，一副想觸摸又不敢觸摸的樣子。
“告訴我，迷失的感覺好嗎？被世界拋棄的時候，有聽到什麼美妙的聲音嗎？”
“...你特麼到底是乾什麼的？”
趙國慶動作慢吞吞地收回手，做起了自我介紹：“行動科一組，C5級行動專員，趙國慶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塑料名牌。
“我的錨定詞條是‘思考者’。”
相比李成那種張口就能鎮壓係統的“公理”，或者歸墟港裡一劍劈開禁咒的“定命主角”。
“思考者”簡直像是個文職人員的專屬標簽。
跟‘誠實’坐一桌的那種。
“你的戰鬥力很強？”方想試探。
“不強。”
趙國慶搖頭，死魚眼盯著空氣中漂浮的灰塵。
“我的工作能力甚至算不上突出。”
“我不擅長打架，也不擅長收容，我之所以在行動科，是因為我能擅長在複雜事件中持續追問，負責輔助分析。”
嗯？
在複雜事件中持續追問？
方想怔住了。
這家夥的詞條，怎麼聽上去跟第十人差不多？
方想問道：“趙國慶，你知道我的身體發生了什麼嗎？”
趙國慶點頭：“知道。”
“是什麼？”
“很重要嗎？”
方想：“？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。
“對我來說真的挺重要的。”
趙國慶見方想堅持要搞清楚，有些意興闌珊：“你變成了無名者。”
趙國慶拿起筆，在本子上劃了兩下：
“天京市的每一寸土地，都受公理管轄，你憑空出現在這裡，沒有曆史，沒有根基，這座城市龐大的集體潛意識正在排斥你。”
他指了指方想的左腿。
“所以，你的存在正在被遺忘。”
遺忘...
這兩個字讓方想倒抽一口涼氣。
“怎麼停下這種排斥？”方想緊握雙拳，逼迫自己冷靜。
“別急，首先，我們先來建立對你身份的認知。”
趙國慶翻開新的一頁：“現在，我問，你答。”
“姓名？”
“方想。”
話音剛落，方想感覺左腳踝處傳來一陣酥麻。
橫截麵下方，一截白森森的腳踝骨骼憑空浮現。
方想睜大眼睛。
居然有效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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