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艙外越來越狂熱的呼喊。
方想腦海中閃過白天李警官處理“係統文”時的畫麵。
“我以天京市現實事務調查科三組負責人的身份告訴你…”
剝離虛構，錨定事實，這貌似也是一條路子。
見李君臨氣勢越來越淩厲。
方想咬了咬牙。
不管了。
死馬當活馬醫吧！
方想轉身走向亞倫。
“魔法師，現在起，我問你答。”
他想了想，補充道。
“你隻能陳述客觀事實，不許加任何形容詞，不許用‘亡靈’、‘禁忌’、‘世界毀滅’這類詞彙。”
亞倫艱難地點頭。
方想看向葉一：“葉小姐，你是史官，請你如實記錄接下來的話。”
葉一提起筆，懸在紙麵上。
方想發問：“亞倫，五天前，你是否出現在歸墟港？”
“是。”亞倫回答。
方想繼續問：“三天前，你是否展示了某種發光的能量形態？”
“是。”
“該能量形態是否造成了人員受傷？”
“是。”
“李君臨是否在現場製止了該能量的擴散？”
“是。”
方想轉頭看著葉一：“記下來了嗎？”
“記下了。”
方想聲音轉冷：
“現在，把你記錄本上關於‘亞倫召喚鬼船’、‘企圖毀滅港口’、‘邪惡魔法師’的因果判斷，全部劃掉。隻保留這四件事實。”
葉一筆尖停頓。
“第十人，你是要我刪掉我記錄的曆史？”
方想看向她。
“史官隻記錄發生了什麼，不記錄為什麼發生！因果是後人評說的。”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你現在寫下的因果，就是強加的敘述汙染？”
歸墟港的災難，不全是亞倫造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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歸墟港居民們的都市傳說。
葉一記錄的帶有個人傾向的‘事實’。
李君臨自帶的‘主角氣場’。
他們都有意無意成為了推手。
個人敘述影響集體，集體意誌又反過來強加於個人。
這才是災難形成的原因。
葉一咬了咬牙，筆鋒落下，在記錄本上用力劃去了大段文字。
隨著墨跡的塗抹，船艙外的聲浪猛地一滯。
狂熱的呼喊聲出現了斷層。
李君臨身上的血色劍光迅速褪去，重新變回了柔和的金光。
他長出一口氣，脫力般靠在艙壁上。
“總算有效果了。”
看到這一幕，方想鬆了口氣。
然而，李君臨的臉色卻沒有好轉。
“別高興得太早。”
他看著方想，聲音透著虛弱：
“沒有了邪惡的定義，我也就失去了‘英雄’的力量加持。但恐懼並沒有消失。”
李君臨指了指艙外。
外麵的聲音確實減弱了，但很快，新的竊竊私語聲開始蔓延。
“英雄為什麼還不動手？”
“是不是那個魔法師用了某種精神控製？”
“聽說魔法師有替身，真正的他早就跑了，隨時會帶著更多的鬼船回來報複我們！”
新的流言在人群中迅速發酵。
葉一臉色鐵青。
“第十人，你看到了。事實如果沒有一個明確的結論，恐懼就會自己尋找新的結論。”
葉一合上記錄本：“就算我們現在真的殺了亞倫，外麵的人也會因為過度恐懼，腦補出他已經逃走的敘事。”
“到時候，汙染不僅不會停止，反而會因為‘魔法師逃脫’的集體認知，具象化出更多的鬼船。”
方想沉默了。
這就是集體敘述的可怕之處。
一旦開啟了恐懼的閥門，殺與不殺，都會成為新的汙染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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