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。
李成的終端響了。
他掏出那塊製式平板，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。
方想注意到，他目光在某幾處停頓的時間格外長。
“數據到了。”李成抬起頭，看向方想。
他的表情很奇怪。
方想說不上來，那似乎是一種介於“意料之中”和“不願麵對”之間的複雜狀態。
李成把終端翻轉過來，亮給方想看。
屏幕上是一張熱力圖。
天京市的輪廓被紅色、橙色、黃色的色塊覆蓋，邊緣區域幾乎全是深紅。
“這些敘述噪聲的構成比例裡，排名第一的情緒主題是‘歸屬渴望’，占百分之三十七。排名第二是‘家庭缺失’，占百分之二十三。”
李成收回終端。
“管理局的結論是，李明明的誕生並非孤立事件。”
“他隻是天京市邊緣大量無主情緒殘渣的一次集中釋放。”
“如果今天消滅了他，這些殘渣在未來仍然會再次凝聚，形成新的實體。”
方想心頭一震。
天京市官方的數據，替他完成了大半論證。
他趕緊趁熱打鐵。
“李警官。”
方想走上前一步。
“你手裡的數據已經證明了，李明明的誕生是天京市自身規則長期運轉之後的必然結果。”
李成麵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方想加快了語速。
“消滅他解決不了根本問題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李成的語氣冰冷。“你的結論是什麼？”
方想深吸一口氣。
“給他入籍。”
“用新生兒入籍的標準框架，給他建立天京市的合法身份。”
李成的眉頭擰了起來。
“李明明和那些孩子的區別隻在於誕生方式不同。”
方想反問道：“他的誕生方式，遵循的就是天京市自己的規則，不是嗎？”
火鍋店裡安靜了很久。
牆上的掛鐘秒針走過了一圈又一圈。
李成低下頭，看著蜷縮在地上的李明明。
男孩抬起臉，與他四目相對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，也沒有乞求。
隻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忍的坦然，等待著宣判。
沉默許久，李成開口了。
“入籍需要擔保人。”
方想還沒反應過來，李成已經繼續說了下去。
“新生兒入籍的擔保人必須是天京市合法公民，承擔該新生公民未來一切敘述行為的連帶責任。”他頓了頓，加重了語氣：
“一旦被擔保人引發汙染事件，擔保人同罪。”
他看向方想。
“你是無名者，你自己都快被這座城市抹除了，你沒有資格做任何人的擔保人。”
方想的心往下沉了半截。
他拚命壓住慌亂，腦子轉得飛快。
“那誰有資格？”
李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那盒被壓變形的香煙，抽出一根叼在嘴裡，沒有點火。
沈秋樂看著二人，咬牙道。
“不，不行我來，我是B級職稱人員，有公信力背書。”
沒人理他。
方想看著他：“沈哥，這件事跟你沒關係。”
有資格做擔保人的天京市合法公民，還必須擁有足夠高等級的公信力詞條，才能為一個敘述汙染誕生的實體背書。
整個火鍋店裡，除了沈秋樂外，還有一個人滿足全部條件。
啪嗒。
李成點燃香煙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須臾，
他終於轉過身。
李成從上衣內側口袋裡取出記錄本和證件，兩樣東西並排捏在手中。
他徑直走到李明明麵前，蹲下身。
他蹲下去之後，金光從胸口的證件裡重新亮了起來。
但方想發現，這一次的光和之前截然不同。
先前那種碾壓式的威嚴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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